竹秀遗丽影 英落悼娉婷
- 登载于 中国万象
从笔架山之巅的民航处雷达站向下走,两度横跨行车道之后,便接上平缓的鹰巢山自然教育径。100公里的毅行者走到这里,超过了一半,往往已是夜深,平缓而漫长的林路,本来正好让腿肌松一松,在暗黑树林中兜兜转转,却教人昏昏欲睡。路似是没完没了,但只要看见两旁大片竹林,便知道快要到出口了。竹子只有约个半人高,叶子特别狭长,暗黑中远看,教人分不清是茅草还是竹。
记得有一年,有人问我这是甚么,“秀英竹。”“你看也没看,是瞎猜吧。”对方觉得我在敷衍他吧,我其实颇肯定,因为这是香港特有种,仅见于鹰巢山及中文大学校园两地。
热爱远足 读生物爱植物
“知道为甚么叫秀英竹吗?其实跟麦理浩夫人也有关。”我们脚踏的自然教育径,也是麦理浩径的一部份。“到了下一个检查站才告诉你吧。”当时卖了个关子,最后还是忘记了开估。近日重访鹰巢山,肺炎肆虐,人们都到野外避疫,山路上满是喧闹游人,拐个弯钻进竹丛中,即时回复一片宁静。午后阳光穿透竹叶,化作点点金光,洒落满布枯叶的林床。这个品种1981年在这里首次被发现,秀英,就是著名植物学家胡秀英博士,当年为表扬她对香港植物研究的重大贡献,以她的英文名命名Shiuying Bamboo。1968年,胡秀英博士应中文大学崇基学院之邀,到生物系教授植物学和植物分类学,其间频频到野外考察且采集标本,踏遍港境山水,制成标本二万四千余套,退休后仍往来中大和哈佛继续研究工作,由她创建的中大植物标本室,存放着香港最完整的植物标本藏品。
胡博士在她的著作《Food Plants of China》中提到,当年孤身一人从美国来港,教务繁忙之余,又要兼顾着手研究和搜集香港植物标本,除了校方支援,也多得几位香港“贵人”和好友的大力帮助,其中一位,便是当时的港督麦理浩爵士的夫人邓丽娉(Lady Margaret Noel MacLehose,邓丽娉音译自原本姓氏Dunlop)。麦理浩夫人本人热爱郊野和远足,常随丈夫游走香港山野,但一般市民未必知道,她也热爱植物,对香港植物颇为熟悉。“麦理浩的太太以前修读生物,她跟胡秀英教授很熟,常会见到她们一起到渔农处的标本室看标本。”一位已荣休、曾服务现称渔护署三十多年的公务员朋友Y忆述当年所见。 说起来,除了以港督夫人身份居港十一年(1971-1982),早在1959年,麦理浩夫人已以一个普通中学教师的身份居港三年,在圣保禄学校任教,也算是个香港人,与丈夫游遍香港郊野,亦是从这时开始,也渐渐对香港的植物有深入认识。
疫症蔓延 郊野变垃圾岗
曾任麦理浩私人秘书的民政事务局前常任秘书长李丽娟在访问中提过:“麦理浩夫人个性并不外向,但为人节俭,善良。”加上本身也是植物爱好者,跟朴素和善的胡博士成为好友,是很自然的事。她很欣赏胡博士的研究,也提供了不少支持,除了安排水警轮接载胡博士到禁区的离岛,更亲自随她到偏远海岸、甚至是军部禁区的山顶采集标本。
“我很少见到麦理浩行山。” 朋友Y如是说,但可能只是他们不想如出巡般劳师动众。有脸友早前便贴出1979年在赤门海峡老虎笏附近虎头沙山上“野生捕获”麦理浩夫妇行山的旧照,只有一个保镳跟随。设立郊野公园和麦理浩径,是麦理浩港督任内众多德政之一,身为长期山友的夫人,有否在背后出力推动?“麦理浩夫人常邀请我们一位叫Susan Mort(莫素珊)的女同事和她一起行山。Sue就是设计麦理浩径的林务主任。”朋友Y的忆述,或者是个答案?
离开竹林,重踏自然教育径,几株吊钟花,盛开过后,铃铛般的粉红落花满地。2月16日,麦理浩勋爵夫人邓丽娉在家乡苏格兰安详逝世,享年99岁。香港人就算不爱户外活动,都一定知道麦理浩夫人度假村,皆因2003年的SARS与今次性能新冠肺炎,均被徵用作隔离营。瘟疫再度蔓延、“忽然行山”人潮让郊野变成垃圾岗之际,传来她逝世的消息,不免教人欷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