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夜盲症30年毋惧黑暗 以话剧为人生添色彩
- 登载于 中国万象
夜盲症,听起来既恐怖又神秘。夜幕低垂,人就会变盲?对患者来说,白天和黑夜是否两个世界?黎萍患有视网膜色素病变,主要病徵就是夜盲。初次见面,她和夜盲症一样,让人忍不住好奇:一个日常生活倚靠白杖出行的人,如何在台前挥洒自如表演话剧?
廿岁出头,黎萍和朋友出夜街,经常撞到从旁经过的途人,以为自己只是夜间视力不佳。后来,她感觉白天被“眼屎”阻碍视线,摸下去却发现并没有,求医后确诊患有视网膜色素病变,一种目前无法根治的遗传性眼疾。
视网膜有两种感光细胞,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前者负责中央视力和辨认颜色,后者掌管夜间视力和周边视野。黎萍眼睛的视杆细胞发生病变,导致视野收窄,初期在晚间明显感到视力较差,但随着视野缺损越来越大,白天活动也会受影响。当时,她习惯低着头走路,左右拧头“扫描”四周环境,眼睛不断移动难以聚焦,惟有靠光影判断──会动的是脚,让别人先过;不动的是死物,要小心避开。
香港人来人往,“经常撞到障碍物,第一反应先说对不起,所以对垃圾桶、树木、灯柱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哈哈。”出门到处磕磕碰碰,为避免陷阱,她夜晚不敢出街,白天也少去人多的地方,但要照顾一对儿女,非常不便。
视野范围变小,人要站得更远,才能看到完整事物。“儿子小时候趴在地上玩耍,我差点就踩在他身上。小学时陪他搭巴士,他一溜烟跑到后方找位子,我又不好意思仔细一个个座位看,直接望向别人的脸多尴尬!每次都靠认鞋子找儿子。”
从低头走路到舞台表演
生活小事虽困扰,但也不无乐趣。“孩子会特地躲在我身后叫我,把我耍得团团转。”最折磨人的,怕是对未来的恐惧。她确诊后认识了盲人辅导会,当时中央视力尚算正常,同路人跟她说:“我10年前还能看见巴士驶近,现在视野已经收到零度,变成‘观光团’了。”
原来,失明是这个病的终点,她有点难以想像只有光、没有影的日子。纵然视力收窄的速度因人而异,但“准备”失明的工夫还是得做,社工协助她申请伤残证明、导师教她学习使用白杖。
黎萍性格有些倔强,最初不惯用白杖,“以为全失明才需要吧。”但少出门。生活单调;低头走路,别人也会问:“怎么你总是垂头丧气?”有苦说不出,也有些自卑。后来,她试过在街上碰到熟人,走近时未察觉对方推着婴儿车,整个人扑倒在孩子身上。“那次差点跟朋友翻脸了!”她才仔细想想,不为自己也为别人安全,“该用白杖了。”
黎萍今年即将“登六”,视野范围仅约10度(正常人约170度),只能透过一个小圆圈看东西。2013年,她陪同儿子演出由香港失明人互联会主办的戏剧《音阶起跌》,对表演戏剧兴趣渐浓,遂加入了无障碍剧团,一个让不同残障人士聚集在一起学习表演的机构。为了排练和演出,有时要独自夜晚出门,但有了白杖,她不再害怕,小圆圈里的世界,终于变得多姿多采起来。
记者好奇问:“话剧为何吸引你?”她答得纯粹:“因为那里有舞台。”
舞台上,她能是风骚的、泼辣的,可以体悟另一种人生,让脾气温婉的她觉得很有趣。舞台上,她能面对观众席,站得又高又远,尽管根本看不清台下有多少人,她还是把台词说得很过瘾。舞台上,她只要反覆排练,就能轻松地走位,群戏便和对手拖着手一起出场;独戏也能靠计算脚步,知道自己离台边有多远。舞台上,演员毋须有细微的眼神交流,肢体动作、声线和语气才最能表达情感,视力也不是障碍。
舞台的魅力,在于只要有自信,它就是你的。
问她“尴尬”事件,以为一定和台词有关,她却说:“背剧本一定没问题!”黎萍的剧本字体很大,她会用放大机、听排练时的录音、或用手机的朗读模式背词。她忆述:“轮椅朋友坐着,我站着视野范围看不见,试过心急之下撞到轮椅,那次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学乖了,下次会边走边用双手探索。相反,视障人士走错位,其他团员主要用声音提示,嘴快会说:“小心那里!”她反问:“几点钟?有甚么东西?”对方下次就会给准确指示。残障、健全的朋友要和谐相处,要放大彼此的强项,各自的缺陷也就变得很渺小。
乐观面对 推广共融
黎萍也是无障碍剧团的“共融大使”之一,向青少年推广社区共融。她说:“小朋友应接收更多讯息,我这一辈有些人不了解,会觉得身体残缺是件很惨的事。”近年白内障找上门,她以平常心面对,“视力变差,但没影响其他功能嘛,我觉得自己至少能看到80岁!”怎么看?她拿出手机,展示了好多风景照,“都是我拍的!拍的时候虽然看不清,但回来可以放大慢慢欣赏!”她还分享了一个心愿,希望能和其他视障朋友去旅行:“黄斑病变患者中央视力不好,但周边视野正常,我们应该可以相互弥补!”
其实心有多大,“眼界”就有多广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