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一种
⊙许慕辉2009年11月22日刊登

第600c期


 说不清这是一种癖,还是一种爱。我每次外出旅行,总喜欢携上一个小本子,碰到某个名胜古迹或有历史价值的东西,诸如碑记、楹联,或者传闻之类,都随便记记。这一习惯算起来,除去“史无前例”的那段时期,至少也有四十几年了。要不是遇到那场浩劫的几次搬家和逃亡的遗落,到现在我的这种手记资料,恐怕足有十几斤重了。
这种“自甘乐为”的事,说苦是苦了一些,但回想起来倒也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 记得三十几年前的一次北上,时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然而,我在北京下榻后,也还是冒着零下十几度的奇寒,登车到八达岭爬万里长城,到景山看崇祯帝自缢的古槐,到北海蹬冰封的昆明湖,看人敲破冰层成窟,戴手套抓鱼。在这些地方记下的北国风光,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心田。
有一次出差路过泸宁,尽管时间有限,加上梅雨霏霏、北风刺骨,我也是持伞去游览景慕已久的雨花台和鲁迅公园,去瞻仰一代风流的中山陵和时过境迁的国府大厦。为了记下这里的资料,我忍饥耐寒地逗留了好长时间。
我还曾一直徘徊在莫愁湖边,听一位老者叙说“莫愁女”的故事。虽然她的大部情节,我在几本典籍中已经读过,但此时此地听起来却感到异常亲切。不知怎的,《乐府》中的《莫愁乐》:“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的歌声,恍惚就在耳边萦绕。
旅次杭州时,我连续二次到西子湖畔凭吊岳坟,一股怀古的幽情不禁油然而生。眼前那对秦桧夫妇的狗男女形象,实在令人作呕!但对清二学子阮曾和秦炯题的二副对联,却教我流连忘返:
“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若此;啐!妇虽长舌;非老贼不到今朝。”(阮曾)
“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秦炯)
至今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可以背诵如初。前些年,我早已年过古稀,因一起公差到羊城,正碰上亚热带气候的特性得到最大发挥的七月,灼热的日头把大地烤得发烫。而我为了领略黄花岗、广州起义烈士陵园和中山纪念堂的神韵,为了瞻仰三元里人民抗英的风采,也还是找了一位导游,冒着酷暑跑东窜西,两天时间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一身汗臭。但一看到博采的东西填满了一个小本子,倒觉得心满意足,什么苦也不觉得。
也许是由于坚持这样的兼收并蓄,久而久之,就好像是读了一本中国的古近代史,使自己的视野开阔了,心中的天地也宽广得多了。一旦到需要用的时候,自有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话虽这么说,然而在经历了无限沧桑之后,进入霜染双鬓的年轮,记忆已经不那么听使唤了。像前几月,《厦门晚报》函约写一篇南闽胜地对联的评介文章,我明明记得在龙海港尾南太武山的云根洞,和南靖的枫仔脚鹅髻仙峰的飞来亭,都有一副文采风流、气势非凡的对联,可是怎样想都不完整,翻笔记本又一时难以找到,最后只好摇了长途电话找当时同游的漳州剑岚先生,才在电话中补了个完整。云根洞的联文是:
 “身凌霄汉星堪摘,界限华夷户可封。”飞来亭的联文是:
 “人游天窟天堪步,梦入亭阴亭亦飞。”读起来,真有点教人不忍释手。
 如今,神州关河劫后重整,春光明媚,我还有许多应该去而没有去的新景点,如果天有假年,四肢健朗,我的这种爱好,相信还会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