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b期

 

 

2009年6月21刊登

●1989年10月古晋职工会老朋友聚会,前排中为洪梅枝。

洪梅枝访谈录

背景: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硕士班生成国泉君,到砂拉越访问,要撰写关于上世纪50及60年代的历史论文。我于16/1/2007在人联党古晋总部接受他的访谈。问与答内容如下:

 

●古晋舞蹈协会2005年11月3日至4日假山都望渡假村主办两天生活营。协会主席卢映月赠纪念品给主讲人黄纪邻(右一)协会副主席洪梅枝(左一)。生活营主题:【继续鼓足生命的风帆】。


成:洪女士,请你谈谈在小学时期的一些记忆。
洪:我是出生于1931年,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我在新尧湾中华公学上学。到1941年底,我只读到小学一年级,因战争爆发,学校被迫停课,一停就停了三年零八个月,过后才复课。1946年的下半年,我又重新上学,当时校内有来自中国的陈士民和李树芬老师。他们都前后在母校当过校长,还有一位陈士民的侄儿陈淑钦老师,他是从印尼远道而来的,都是当时的进步派人士。
陈淑钦老师,从印尼带来许多书籍,他交给我拿回家去收藏。同时在音乐课上,蔡秋发和叶老师都采用中国的新歌曲来当教材,如一些抗日歌曲:《我们在太行山上》、《松花江上》、《延安颂》、《东北的同胞》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就教我们唱《全世界人民心一条》、《正义站在人民的这一边》、及《歌唱祖国》、《人民海军向前进》等歌曲。早期我就是受到这些歌曲的影响,和老师们的开导,渐渐地进步起来的。尤其是有一件让我非常难忘的往事,那就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当中英邦交时,在砂拉越的左翼人士热烈庆祝,在古晋市的街道上游行,跳秧歌舞等。那时我刚好在古晋,和亲友到街上去看热闹,我很激动,就不由自主地加进队伍中去,跟在秧歌舞队的后面,乱扭乱跳了起来,兴奋极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响往新中国的新生活,盼望砂拉越的各族人民都能站起来,共同创造一个新的砂拉越。
接下来谈到歌舞方面,音乐老师们,又采用中国的歌曲来编舞蹈,让我们在恳亲会,游艺会上演出。我特别喜爱这些歌舞,也拿起歌来,模仿着老师的手法编起唱游式的舞蹈节目。因此,我后来会走上搞文娱工作的道路。早在小学时,就有了这个梦想,这些就是在上小学时,所留下较深刻的记忆。
成:我想多了解新尧湾中华公学的规模和校内学生的一些活动。
洪:我知道在战前我们的学校有很多同学,但记不起有多少人。不过1946-1948年间,大约就有三百多人。临时搭起的亚答教室全都用完。我们这间学校,办得很完整。校内有童军组织,有学生自治会,有巡察员,并经常举行运动会,游艺会,恳亲会,庆祝儿童节等。同时也和石隆门县一带的中华公学有紧密的联系,比如经常一起举办运动会,游艺会或球类比赛等。这是因为在我们校内有许多有爱心,有活力的老师,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活动。
成:那么当时你在校内是怎样被选上学生自治会的主席,自治会有什么活动?
洪:我为什么会被选为学生自治会的主席呢?这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接受了祖父给我的一种教育,那就是对工作的态度要快,要好,要负责任。如果出了差错,就会挨打骂了,所以我从小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对工作,能力做不到的,不可勉强接受,既接受了就要负责任,有始有终地去做好它。就这样,我在校内的许多活动上,老师交给我负责的工作,我都能负责任地去完成,所以老师们,同学们看到我这方面的表现,再加上功课也不坏,便选我当主席了。
学生自治会是老师协助我们组织起来的,它的工作任务,是帮助解决同学们在求学生活中所出现的一些问题和推动一些学术活动。如主办作文比赛、演讲比赛、歌唱比赛、图画比赛等,还有管理图书和贩卖部,收捐部等设备和组织。
成:以上的那些活动你都参加吗?成绩如何?
洪:对于以上的那些活动,有的是安排给同学们做,有的我也参加进去。如演讲比赛、作文比赛,我都获得冠军,还有功课都在一二三名内。因此,在当时我也曾被校方评为品学兼优的全校模范生。
成:那么之前你在新尧湾时,有没有听说过古晋的1029罢课?
洪:古晋中中学生在1951年展开1029罢课运动时,参于罢课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到农村各地去作宣传工作,并将秧歌舞和进步歌曲传播开来,也让我了解他们为什么要罢课的目的和意义。
成:你刚才提及,你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去中国参与建设新中国,而在1950年末期,砂掀起了一股北归的浪潮,你有如何反应?
洪:在小学时期,我也曾有过将来一定要为砂拉越的社会运动奉献出力量的愿望。但是愿望归愿望,在现实上北归的浪潮又给我极大的诱惑,当我念完小学后就决定要跟几位同学一起去中国了,可是我没有经费,走不了。而母校的老师们再三地劝我留下来,他们对我说一只萤火虫在明亮的电灯下,它发不出光来,如果在黑暗的地方,就能发挥出它的光芒,结果我便留下来了。
成:对你受新思想的影响,你家人有什么看法?
洪: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后来父亲又和大弟弟离家出走。自从家里一连出现许多问题后,祖父母对我的管制就大大地放宽,所以在后期,不论我在学运,工运或政党所参加的一切活动,他们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还在亲友们的面前,夸奖我参与各种的活动,还说如果我是男孩子来就更好。
成:那么再请你谈谈从新尧湾来古晋的过程,及是不是当年所有毕业生都到古晋来升学?
洪:当年我那班同学小学毕业后,家庭经济比较好的,就有机会再升学,对于经济较差的,就只好留在农村务农。就拿我来说吧,当小学一毕业时,我一直向家里争取要到古晋去升中学,可是我的祖父母都无能为力,幸好有曾在我母校当过校长或教师的陈士民等老师的协助下,让我获得这个令我雀跃万分的机会,就到中中上学了。如果当时没有老师们的帮忙,那我只好在家望梅止渴了。可是好景不长,我只念到初一,这三位老师就被殖民地政府驱逐出境。在此种情况下,想要继续升学吗?就要靠自己想办法来解决了。在亲友的协助下,向客属公会申请的助学金获准了,这便解决了每月的学费问题。至于生活费呢?那只好靠自己替人做刺绣品及纸花,所得到的一点收入来维持。因为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学针线,绣花,做纸花等手艺,打从1951年起,我在家里就开始替乡邻们做迎亲嫁娶所需的刺绣品。对于我的此种情形被同学们传开了,那时就有一位陈金香同学,把我带回她家去,免费地住了几个月。后来有位在过去搞青年社的活跃份子郑祝聪先生,把我介绍给一些进步的小学教师和陈绍唐先生认识后,他们每月定期地帮助我的生活费用,而同学们就给我送鸡蛋和饮料等,这样我的求学生活就稳定下来了。这就是我初到古晋来升学的一段过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古晋建筑工会的老友在聚餐会合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