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5日刊登 ◎刘子政

中国在砂设立领事馆始末记

编者按:上期“风下”副刊,刊登了有关四中办公楼的历史,也谈到拿督旺朱乃迪在一项研讨会上说,马来人斗士已故拿督巴丁宜阿邦阿递拉的故居充作学校的议题在马来人组织存在已久,并有许多人希望四中能够搬迁,让该建筑物成为马来人社会的文化遗产。文章刊登之后,有读者表示,他想进一步了解,当年砂拉越华人出钱购买这座建筑物的经过。为了满足有关读者的要求,我们找出砂拉越历史家刘子政著“中国在砂拉越设立领事馆始末记”一文,稍加删节刊登。刘子政的文章,详述战后中国在砂拉越设立领事馆及1950年1月6日领事馆关闭始末。

第576期

●驻新加坡伍伯胜总领事。

“中国在砂拉越设立领事馆始末记”一长稿,详述战后1946年底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馆伍伯胜主事余寿浩来砂拉越古晋,诗巫,调查侨情,应华人之请求,设立领事馆,及后1948年1月,砂拉越第一任领事陈应荣博士莅任,同年五月召开全越华人代表大会,筹建领事馆事宜及展开全越华人筹款事;第二任领事吕怀君来越及1950年1月6日领事馆关闭,英国何以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等等,原原本本,缕加细述。且近来领事问题再被提起,对於中国在砂拉越设领事馆之经过,年长之辈或许尚未忘怀,唯年青一辈,已不知此事了。

甲,伍伯胜总领事来越宣慰

砂拉越在战前没有领事馆的设立,因当时华族人数较少,侨务无须独立。迨1941年4月29日,中国驻山打根领事卓还来先生来砂拉越诗巫视察侨情,各地华族对领事盛大的欢迎,华族对中国政府之派领事来宣慰,认系亲切之感。战后1946年8月起,砂拉越华族事务由新加坡总领事馆直辖。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伍伯胜博士暨主事余寿浩两先生於1946年12月5日上午由空路抵古晋巡视。
当时古晋侨领刘振藩,王观兴两君伴同伍氏余氏同赴各招待会,社团等欢迎会,而欢迎伍总领事主席团之一李永桐先生亦常与焉。伍总领事在古晋巡察五日,备受华人之欢迎。
伍伯胜总领事於12月10日下午离开古晋,乘总督的座艇毛麦(即人鱼)号道经第二省成邦江,又蒙成邦江华人欢迎会之盛大欢迎。
11日上午离开成邦江改乘胜利船前往诗巫。12日晚十时抵达泗里街,作非正式的停留。泗里街筹备欢迎会即派邱炳农先生下轮邀请伍总领事及余主事往中华商会休息,由当地闻人王仰华,詹圭章,锺兴云,萧南坤,陈伟,姚景水等热诚招待。古晋王观兴,刘振藩,张文奎,黄启富亦随船来,与他们晤谈至11时始返船。翌晨四时由泗开船到诗巫。
13日早八时半,伍氏及古晋闻人,泗里街广建学校校长姚景水等乘“胜利”船抵诗巫,相继登岸,欢迎代表在姚景水介绍下,纷纷上前与总领事握手道好,握手毕,即步出码头,检阅欢迎队伍,侨团代表,学生,民众等行列,旋由委员会在前响导,步行入市巡视。后到行辕休息(行辕在诗巫土木公会与咖啡商公会所)。当时之欢迎总领事筹备会主席为刘家洙。伍总领事抵诗巫前一日(即1946年12月13日)诗巫华侨日报社论刊出“欢迎总领事莅临视察侨务并条陈所望於总领事者”一文,其中最重要之点,即“请总领事转呈中国政府,准前案在砂拉越早日设立领馆,在未设馆期间,先准在古晋设立驻新加坡领事馆兼管砂拉越办事处,以便利办理侨务。”等等条陈,因伍氏在古晋巡视时,已将古晋华人对於设领事馆之迫切要求,电达中国外交部,希望早日实现,後来砂拉越之设立领事馆,亦为华人之要求而设。
伍氏在诗巫巡视三日,於15日暨余主事寿浩仍乘胜利号轮船赴民那丹及泗里街。(当伍氏离诗巫时,诗巫欢迎会派招待长虑义湍,招待员江顺生,文书刘木招等陪送到泗里街)。午後二时四十分,伍氏抵泗里街,由欢迎会代表姚景水,王仰华,陈文星,詹圭章,黄清波等上前迎迓,後巡视欢迎行列毕,至中华商会,三时半,欢迎大会举行,後由伍氏训词。晚六时半,应全侨公宴,到八时始尽欢而散,晚八时廿分,伍氏与余氏及古晋代表回船,在热烈欢送声中,伍氏离开泗里街,开返古晋,因在古晋时已约定16日17日两日巡视古晋小埠石隆门等处,17或18日赶航程飞亚庇。伍总领事暨余主事巡视砂拉越十日,备受全侨与当地政府以及马、印,达人士之热烈欢迎。伍总领事是奉中国国民党政府之命来砂拉越视察侨务,并慰问侨胞,中国政府并允许在砂拉越设领事,已与中国驻英大使与英政府商洽。1947年,英政府批准中国在砂拉越设领事馆。

●黄友谦(后排右一)等人和陈应荣领事(前排中)合影留念。


乙、第一任领事陈应荣履任
自伍伯胜总领事於1946年12月到砂拉越巡视侨情後,中国政府对英政府再提前议,准设领事馆於砂拉越首府古晋。中国政府早已内定由旧金山领事陈应荣博士调任。1948年1月14日晨,陈领事由香港抵新加坡,於17日乘“邦高”船赴古晋。古晋华商商会获新加坡总领事电後知驻越陈领事偕夫人及女公子将抵晋,即於14日晚八时召集执监委员会议,讨论欢迎领事之各项事宜,到有委员17人,首由主席陈木林报告议程後,逐一详细讨论,嗣由刘振藩提议,陈锡昭附议,通过定于17日晚上10时召开侨团代表大会,商定欢迎事项。
1948年1月20日晨八时半,中国首任驻古晋领事陈应荣博士偕夫人张玉燕博士及女公子杏竹等一行乘“邦高”船抵达古晋,是日黑云四布,宿雨未清,但各华校员生,社团代表等仍准时在万福码头迎迓。砂拉越副辅政司怀特及欢迎会主席团陈木林,李永桐,王观兴等,即行登轮迎接。陈领事等下轮步出码头,受夹道民众的热烈欢迎。及後陈领事等乘车巡视全市,视察完毕,乃赴华商商会之欢迎会。李永桐致欢迎词後,陈领事乃答词,先以英语致词,继後改用华语致词,略谓政府派他为驻古晋首任领事,乃去年七月间事,当时心中极感荣幸,古晋领事馆范围包括全砂拉越,他愿努力尽忠,为侨胞服务云云。直到近午,陈领事始返抵行馆。(即广利银行棣芳园)。
陈领事此次来古晋,并未带随员,所有随习领事主事等,均滞留在南京,俟开馆後南来。
陈应荣博士,广东南海人,抵古晋履任时年53岁。早年就学英国牛津大学,後入美国华盛顿大学,得法学博士学位,第一次世界大战後,於1920年曾任中国代表团主任秘书、出席比利时财政会议。1926年任中国驻缅甸仰光领事,继在北京主编英文导报及英文日报,曾任北京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女子大学,财府部盐务专门学校,税务专门学校等校教授,抗战前任墨西哥领事五年,後调任旧金山总领事馆领事及代总领事之缺,先後共历八载。
陈夫人张玉燕女士为美国医学博士,任旧金山市立医院医师15年,美国旧金山华人孤儿院院长。
陈氏之次女公子陈香梅女士,为飞虎队陈纳德将军(美国人)之夫人,(陈香梅女士曾著“飞虎队战史”一书),其长女公子曾任职广州伍汉持医院,三女就学岭南大学,四女就学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随其来古晋者为第五女。
中国在砂拉越古晋设领事馆有以下数点理由:
一,为保护华人;
二,促进华人商业繁荣;
三,希望砂拉越土产与中国货品能建立贸易关系。
四,促进当地人士与华人之友谊。
陈氏为粤籍人,且砂拉越华人多以闽粤籍为多,以陈氏来处理华人事务,当较适当。
古晋华族於1月25日,假利联戏院,举行欢迎陈领事大会,到会人颇众,先由主席团代表李永桐致词,继由陈领事训话。陈领事并於二月四日开始视察古晋侨团,华校,及各民族,团体等。七月二日,陈领事到诗巫巡视,宣慰华人,凡华人有要事须面禀者,均可进谒。巡视诗巫後,又到拉让江上游各埠去。七月四日上午抵加拿逸,五日在桑坡,六日在加帛,六日晚回诗巫,所到各埠,均对侨情询之至详。七月七日,陈领事到泗里街巡视後即返古晋。
1948年9月5日,陈领事偕夫人又出巡第四省民都鲁,受到华人的热烈欢迎。六日陈领事偕随员等拜访县长及垂询民情。七日,陈领事乘王长水轮船返古晋。
陈氏在古晋期间,遍访各地,联络当地人士,处理侨情,均得人民爱戴。

●1948年陈应荣领事访问成邦江留影。


丙,筹建领事馆经过
陈应荣博士於1948年一月莅任后,还没有正式的领馆办公,只是暂借古晋华商商会的一部份地方为办公处,办公诸多不便。因之古晋华族人士於四月乃发起,砂拉越华侨筹建领事馆代表大会,分函各地,促各地选派代表出席该会。诗巫於四月廿五日选出代表陈立训,张宗罗,周玉麟,黄信铿,郑心领,江顺生,陈仲篪,梁庆金,张锦英,许清江十人参加。(到古晋开会时,只有三人参加,即陈立训,江顺生,郑心领为全权代表,其他七人因商务及身体关系,未能出席。)
当时诗巫华侨日报,大同日报联合版於五月十日发表“如何筹款建筑领馆”,五月十二日复发表“读如何筹款建筑领馆后的一些意见”两文均针对建馆而提出意见,作中肯的指示,此两文后来均为参加会议者之参考。古晋先於四月发表建馆宣言,兹录於下:
一、建馆宣言
溯自吾侨父老侨居此间,不知已历多少年所,其来也,初则毕路褴褛,餐风宿露,协助当地政府,开辟荒芜,继则从事工商各业,奠定生活基础,终则经之营之,而蔚为今日如是繁荣之盛况。
吾侨寄身於此,守法和平,本得当地政府法律之保障,而与各民族和睦相处,惟侨居迄今,生聚口众,侨务日繁,我政府遂深觉有派遣使节驻扎之必要。兹者我政府为加强中英亲善之关系,办理吾侨事务,维护吾侨权益,特派陈领事驻扎砂拉越,陈领事之莅临,实为我政府派遣驻越之第一任使节。
陈领事已莅临晋履新多时,适当馆址,尚付缺如,虽云受时间,物力,地址等等之限制,无法即兴土木,内心甚感惭愧。然筹建之举,已不容吾侨再事迂延,爰由各侨团代表大会议决组织筹建领馆委员会,负责一切筹建工作。
领馆筹建,事虽艰巨,然以旅越吾侨之众,集腋成裘,众志成城,实经而易举,倘能竭力捐献,尽柄民应尽之责任,则堂皇领馆,美轮美奂,行将呈现於吾侨之前。
同侨乎!陈领之莅临,乃代表国家办理侨务,领馆兴建与否,关系吾侨体面至巨,苟领馆有巍莪伟大之建筑,实足以壮吾国在国际上之观瞻,谨请吾侨竭力,促使筹建工作早日完成,是不独吾国家之光荣,亦吾侨胞之光荣也,谨此宣言。
砂拉越华侨筹建领事馆委员会启。
二,举行全越华人代表大会
1948年5月20日,建馆各地代表报到者已有68人,其他各地代表陆续到来,22日上午八时半,筹建领馆代表大会在古晋友联俱乐部举行,各地代表共131人,包括53单位代表,由陈木林,蔡萧仁两先生宣布举行代表大会预备会议,推举林光彦先生为预备会主席,余光泰,涂耐冰两先生为纪录,代表大会筹备委员会主任蔡萧仁先生报告筹备经过,以后开始讨论各职权等,古晋代表提议主席团定为五人,短廊代表附议,西连代表提议每省推举一人为主席团,第二省成邦江代表提议由出席四省代表各推举一人及筹委员代表一人,共五人组成,结果选出五人於下:
筹备会:蔡萧仁
第一省:黄友谦
第二省:徐光泰
第三省:陈立训
第四省:钟瑞卿
五位先生各人分日轮流担任主持开会,5月23日下午八时半会议又开始,主席团当值主席钟瑞卿,纪录涂耐冰,所筹建机构产生,亦即第四次会议筹建领馆委员会产生,委员会分二部,甲:执行委员,乙:监察委员。
三,“砂罗越华侨建筑领事馆委员会名单”
①执行委员
第一省:陈木林,刘源富,张荣昌;
第二省:黄南祥,吴振昌,郭元思;
第三省:黄信铿,周玉麟,邱炳农;
第四省:杨书扣,沈瑞庭,钟瑞卿;
第五省:张康泰。
筹委会
黄庆昌,李永桐,刘振潘,郭锡逢,
洪清河,叶龙水,陈文甸,王观兴,
陈汉光,王钟元,沈济宽,黄友谦。
常务会职员
主席:黄庆昌
副主席:陈木林,黄南祥,周玉麟,杨书扣
总务主任:沈济宽
中文秘书:黄友谦
英文秘书:刘振藩
正财政:洪清河
副财政:王钟元
设计委员主任:陈文甸
委员:郭锡逢,王观兴,叶龙水,陈汉光
②监察委员
主席:林光彦
秘书:杨志锐
第一省:吴由天,杨志锐,林光彦。
第二省:曾馀三,施名昭,王宇宙。
第三省:林政图,刘升平,梁庆生。
第四省:李德,林道朗,陈毅生。
第五省:廖金柳,沈继松,张春元。
四、建馆捐款办法
筹建领馆,大会通过决定为20万元,诗巫代表陈立训先生提议捐募办法以自由捐献为原则,此议以五十四票之多数票通过。但筹款办法,尽量推动一元运动,如不足预定数目二十万元,则赞成诗巫代表所提“授权常务委员会全权处理”,但常委会必要时得依华族人口及财力为根据,斟酌分配请求捐献。当时并议决各地筹募情形,限于两个月内报告。

 

 

 

●1946年伍伯胜总领事访问成邦江留影。

 

 

 

 

●1946年12月10日,伍伯胜总领事抵达成邦江,受到热烈欢迎。坡众在成邦江海唇街建牌楼迎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