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武申
 2008年11月2日刊登

 ...续上期

 

  ●廿一哩中公旧办公室的外观。


第556a期

先父温宏事迹(中)

  ●温武申原稿手迹。

  再次出洋谋生
  承包树胶园是先父最在行的一条生财捷径。胶园附近有条通往山口洋巴刹的河流。每逢出售胶片、办日用品都是依靠这条河流出入。
  有一次,先父驾着载满胶片的船只沿河而下。当货船行至半途,适逢上山狂风暴雨倾盆而下,山洪暴涨,河水湍急,船航行如箭发。河流的下端有一座桥梁,桥基距离水面只有一尺许,船只从桥下而过,必定造成人船同归於尽。
  站在河岸两旁的土著人见了,立即大呼:“不可再前行,必须立刻靠岸避险。”无奈水急船小,不听使唤,在千钧一发之际,先父急中生智,把船头上所系的绳索往岸上抛。
  第一次,土著人接不到。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他用尽全身之力,绳索终於给他们接住了。大伙儿用力一拉,船头便横向岸边靠拢。庆幸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他面如土色丶半响说不出话来。
  神魂稍定后,他把船与胶片暂交土著人看守,走路回家,夫妻相拥而泣。先母再三安慰,思前想后,万一不测之事发生,发妻如何是好?更兼在罗勿港期间,曾发生一男婴夭折事,更觉心灰意冷,两人决定离开伤心地,北返中国家乡。
  再度返乡省亲
  母女情深得以团聚,先父动定思静,长期在外奔波,身心劳瘁。家道在外洋经济支援、二叔务农、二位姑姑协助下,总算是村中的小康之家。小叔就读名校,后来成为教育界的良师。
  先父在家乡逗留五年的时光,生下大哥武抛、二哥武贵。期间,先父曾单独来砂拉越打工兼另谋发展,后来决定自创事业。
  先父在石角新山肚物色到一块土地后,随即向越王申请量山,其面积为三十多亩,决定辟为树胶园。一切办妥后,他便回乡去带先母来砂,独留三个稚儿在乡,交由老祖母、亲人照顾。这是一种严重错误的安排,造成日后悲情的发生、毕生难忘的憾事。
  创立树胶园
  时至1923年,先父已年届32岁了。他才正式进入砂拉越开创个人事业。常言道:万事起头难,先父创业也不例外。
  他雇人斩芭,买树胶苗,经济来源全靠种植“小冬”(杂粮),收支、周转方面都非常困难。因而导致无法经常寄钱回乡,难免造成家乡亲人的误解与非议。
  一日,忽然接到家乡的来信,谓:长女长妹病故,行年18岁。先父悲痛不已,肝肠寸断、先母呼天呛地。火速搭船回乡,回到家,得到村民的密告:长妹是因长期失去母爱的关怀,思念母亲,又得兼顾两个幼弟武抛、武贵的饮食起居、头烧额痛。再加上双亲少寄银信回家、亲人的责难、冷言冷语,投诉无门,泪水自拭,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投缳自谥身亡。
  事实摆在眼前,多言无用,只怪自己当年未带上三个稚儿同行,才会铸成今日之悲剧。
  玄事一桩
  间中,尚有一段说来玄之又玄的事情。一日长妹冤鬼回家,附在老祖母的身上。她向先母大叫爸妈。大哭大闹、哭诉出万缕冤情,讲不到几句话,亲人见了,立刻拿出金纸、银钱来焚化。霎时间,鬼魂就离开祖母的身体,一缕香魂无限凄凉,含恨飘流而走了。
  唉!这种悲天悯人、惨情的惊人场面,连笔墨都无法加以描绘。
  一场无情风雨的摧残后,先父母便携带着两个稚儿武抛、武贵,低着头、含泣走出家乡村口。搭船返回砂拉越后,先父从此革心换面,对家乡的恋眷、亲人的关怀,犹如从万丈高空突降落到谷底,决心奋发图强,誓把树胶园开辟为一个理想的安乐园地。
  时间不断地流逝,树胶树也随着时间而成长高大。终於到了开割的年限,先父的愿望也即将实现了。
  我与幼妹相继出世。二哥武贵在味源港培元学校读书,大哥武抛已进入少壮年纪。大哥早婚,娶园妹黄氏为妻,夫妻帮双亲打理园丘工作。大哥所受的教育不多,只在家乡读一点的书。
  首次返乡省亲
  时来运转,逢上胶价频频上涨。累积到有一个可观数目后,便脫售出去。思乡情切,他便买了船票归乡去了。
  回到家乡,步入家门,祖父微笑、祖母哭笑、弟妹大笑,邻舍另眼相看。
  金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东西,但是它能改变许多情况。拿出洋银,把当出去的田园产业赎回来,重振家门。
  家乡的乡理法规:卖买规定有当、断、贴、洗四条。当的期限三年,如期限到,不能拿钱赎回田地,过期就算卖断。然后贴、洗,是由买主补贴多少,四条法规行完,就是一卖千休,卖主与这产业无干。
  接下来,家祖父四出托人相亲。宫背乡邹姓女名更妹嫁入我家,即是我的母亲,今为全家族的祖太孺人。翌年生一女名长妹。 
  先父一生并非固守一隅,天涯路阔,食髓知味,识途老马,偕先母再去印尼罗勿港掏金,独留长女长妹给家祖母抚养。
  合创竞新学校
  在1925年至1932年间,新山肚地区人口激增,大部份来自中国广东省惠来、陆丰、河婆等县份的客家人。其中以温姓、赖姓人居多,余者各姓都有。大家都是垦荒种树胶种植者。
  新山肚的“竞新学校”开始的时候是一座亚答屋(居民称它为新山肚码子)。在越王朝时,可能是喊码赌博的场所,后作为中元节祭祀之用。)由一位中国来的老师教导几位邻近学子。
  随着地方人口激增,适龄学子也多。当时各园主的树胶树已初步开割收成了。先父看准这个良机,便与一群热爱公益人士,倡议筹建新山肚学校,得到各园主一致的响应,有钱出钱丶有力出力,终於把学校建成。
  校舍是长方形的,前面有个四角拜亭,挂着黑底白字“竞新学校”牌板。校内像个大礼堂,各级学生挤在一起上课。讲台后面是连通宿舍的校长室。
  校长是贝筱苏师,中国河婆人。当时新山肚以惠来人居多,籍贯分明,强弱派系,不以才学为首选。部份园主不满贝先生当校长。
  先父画了一个人站在沙滩上摇石柱(其意是愈摇愈稳)的画,贴在礼堂处。视学官到校来查看,问先父何意?他以实答之。视学官听了,微笑点头。
  贝筱苏校长具有新老兼优的学问,知识渊博,才华出众,是一位难得的老师。
  先父从创校时起(1932年)至1940年间,出任该校校董主席或财政要职。1940年尾,他辞职后举家北返中国到家乡去。
  日寇发动战争
  值得一提的是:1937年,日本鬼子侵华。在中国东北发动卢沟桥七七事变,敌人的无情炮火指向中国的成千上万人民,迫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血缘情深的海外华人在石角坡成立华侨筹赈委员会,捐款救济中国难民。
  先父是委员之一,到处奔走。同时,也组织抗日救亡话剧团,他自任团长。在石角各港门露天场地演出,激发华人支持中国抗日的热忱。这真是一场可歌可泣的英雄表现。
  先父生性刚烈,热心公益事业。当时新山肚各园地通往石角巴刹的道路,是各园主出胶片、办伙食等是必经之路,却是泥泞路,属于蜿蜒曲折的羊肠小径,只能让挑夫、脚踏车行走。道路泥泞湿滑,路面上叠着木桐,每逢雨季更是寸步难行。每到旱季时,必须抢修一次。
  先父在当时是领导人,修路要填土、修直要斩胶树。为了公众利益,却要损失私人利益,开罪了沿途多位园主。最终还是公益战胜私利,一场纷争过后,大家都和好如初。
  先父在1934年至1940年间,事业可算是一生中的顶盛时期。雇有数位工人,在高产期一天可取得90多斤的胶片。当时适逢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树胶的需求量大增,价格频涨,各种货物、伙食便宜。当时人少、海产丰富,上等鱼每条五丶六斤重都有,现在已不多见。先父与一夥友好在石角巴刹创设一间杂货店,取名为“同益商行”。他回唐时,方结束营业。
  当年他春风得意,家中存有大量现款。生活顺遂、经济宽裕时,先父对过去家乡所发生不愉快事件,又抛之脑后。他又兴起回乡念头。
  衣锦还乡 筹建豪宅
  先父生性好胜,在机会来临时,必定会使出一番拳脚。他一心要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他曾往返中国与砂拉越多次,在短暂逗留中国乡下期间,亲人百般奉承、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先父也是一个直肠直肚的人,希望合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有云:“富贵不还乡,有如锦衣夜行”。在各乡亲的赞赏下,先父就托风水师去寻觅宝地建大宅,吩咐亲人找师父打石丶买木料、钢铁等建屋材料。一切就绪后,先父便返回砂拉越,把决定在家乡建屋事告诉母亲和大哥。其理由是为了祖父母晚年有个像样的住屋。后来,他又提及回唐定居一事,先母及大哥都极力反对。因为过去在家乡的遭遇阴影还历历在目。经过一轮争论后,先母和大哥都是封建时代的人物,先母认为嫁夫从夫。大哥认为父命难违、违则不孝,就这样决定逐步全家返乡定居。
  当时,德、意、日三国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在中国长江以北与国、共军作战,局势非常纷乱。
  1936年,先父命大哥武抛夫妇联同四位侄儿,携带款项回乡,监督建屋工程。二叔、三叔、堂兄弟都有协助这项工程的进行。工程进行的非常顺利,花去年余的时间,完成了九十巴仙的建筑工程。
  事后,大哥携妻小返越居住,独留奕南在家乡读书,由祖母照顾。
  祖母心地善良,曾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省人事、完全失去知觉。人说入阴间七日后醒来,什么都不说,心地会变得更加善良,施舍及做更多善事。

  ●新山肚中公旧校舍的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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