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隆门华工起义遗迹探询
——谨以本文纪念起义一百五十周年
华工遗迹值得凭吊

★李南林2007年3月17日刊登

第541期

●有关石隆门华工起义的其中两本著作。


一百五十年前的石隆门华工起义虽然失败了,却给后来不少启示,不但反殖反帝事迹永在流传,也遗留不少遗迹,值得供人经常凭吊。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这些遗迹怎样了?它们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值得再作报导。石隆门(BAU)是砂拉越(SARAWAK)西部一个市镇,其开发和发现金矿及锑有重大关系,华族金矿工人和当时的“公司”组织对石隆门的开发贡献巨大。华人到石隆门开采金矿,约有两百年的历史。不过,远在一千多年前,华人已经在石隆门留下踪迹。考古学家在石隆门地区掘出许多古代中国文物就是明证。根据多本书籍记载,一七七七年,来自中国广东梅县的一批人在罗芳伯的带领下,抵达荷属婆罗洲坤甸附近东万律地区开采金矿,并建立了兰芳大统制。大约在十九世纪初,便有一部份华人矿工想另求出路,辗转北移越过哇横山进入石隆门地方,开采这里的金矿,并成立了“义兴公司”,就是后来的“十二份公司”和“三条沟公司”。当年开采金矿是使用“泥沟冲洗法”,所谓三条沟者,应该是指三个开采金矿的地点,据说第一条沟是指石隆门帽山地区,第二条沟是指新尧湾友兰路(数十年前有人称“牛栏肚”)地区,第三条则指左手港——即巴都吉当一带。陈绍唐在1947年到帽山探询华工起义遗迹时,曾经排照,他在照片后写上“义兴公司旗杆夹”字样。华人矿工在石隆门开采金矿,发展很快,可以说是业务蒸蒸日上。在石隆门、大段、燕窝山、武梭、砂南坡、北历都设有矿场,吸引大批在荷属婆罗洲的华人迁入。公司的大本营——帽山地区,变成为一个繁荣的闹市,有商店数十间。砂南坡(PAKU)也形成另一个有商店数十间的小镇。约在一八四○年左右,“义兴公司”已在石隆门建起具有独特经济基础的社会,有本身的法制和货币,严然成为一个独立人口约四千人的小王国。

华工流传双音暗语

“义兴公司”的成员之间,在需要的时候,会以一种“双音话”交谈,不懂这种语言者,无法了解谈话的内容。笔者在学生时代听过长期居住在石隆门的婶母说过,堂姐曾经作简单介绍。刘伯奎老师在他的著作中也曾提及这种语言。根据我从语音学的角度看,这种“双音话”,和旧字典中的“反切”拼音法相近。如果懂得“反切法”和客家话,大概就听得懂了。石隆门华工的发展,后来受到英国殖民地主义者詹姆士·布洛克皇朝的欺压。野心勃勃的詹姆士·布洛克巩固其统治砂拉越的地位后,开始扩张势力,不但逐渐蚕食了汶莱的领土,也向石隆门华工公司进逼。在政治上他不准许华人建立具有自治独立意味的“公司”与他分庭抗礼;在经济上他要向石隆门的华人矿工征收税务,以增加他的收入,消灭石隆门华人“公司”便成了他的目标。而华人矿工已把石隆门建设成一个繁荣的社会,不容布洛克来干涉,也绝不肯受制于布洛克,由是双方的矛盾便日益严重化,终于导致一八五七年的华工起义。华工起义的原因、经过和结果,许多著作都有提及,上期“风下”副刊已有提及,在此不赘。在石隆门华工起义一百五十周年的今天,笔者只想就多年来经常探访华工起义遗迹所得,作一些叙述。

帽岭公园未能建成

当年的“石隆门华工起义”遗留下来的古迹,包括帽山大本营的“旗杆夹”、重修后的几座庙宇:天师龙宫、国王古庙、将军庙(忠臣庙)、把水口伯公庙和古墓群。在新尧弯地区则有刘善邦庙。在裕恒山下之立达坦那(LIDAH
TANAH)则有码头和古乱葬岗遗迹。这些古迹,“风下”副刊都曾经报导。我由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关注石隆门华工起义事件,并且多次带领学者友人前往考察,并留下不少照片。我也曾经和一批友人深入鬼洞,寻找华工留下的遗迹,可惜一无所获。对于当年华工在帽山的遗迹,石隆门中华商会和第一省华总文教组曾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召开联席会议,计划将它发展成为“帽岭古迹公园”。并拟定了完整的计划书,还请当时在石隆门担任公务员的周发胜画了公园构想图,并将计划书提呈给当时的一位助理部长。令人遗憾的是,此项计划后来宣告胎死腹中。

旗杆夹仍屹立不倒

根据各方面的资料,当年华工所组成的“义兴公司”在帽山的大本营建有“国王古庙”和“天师龙宫”,广场立有一座旗杆。旗杆以两块盐柴木板夹住(俗称“旗杆夹”)。该两块盐柴木板相距九寸,离地八尺八寸,阔一尺六寸,厚四寸,旗杆据说高约两丈多,在七八十年前倒下。国王古庙和天师龙宫都经过重修,写着“天师龙宫”字样的牌匾仍在。“旗杆夹”经历超过一百五十的风雨,仍然屹立不倒。二○○六年杪,刘添财为它加盖了一座亭子加以保护。在目前的天师龙宫外边右侧地上,可以看到两块盐材木板,经过多年的风雨,表面虽然已经有腐朽的痕迹,木质仍然坚硬。据说华工大本营前面有一小溪,溪上架着三块盐材木板,若有触犯规章者,便在这三块木板上受罚。大约在十多年前,对“石隆门华工事件”有研究兴趣的林柏森、赖南球等几位教育界人士,在“旗杆夹”附近进行发掘工作,除了找到许多陶瓷碎片之外,也找到上述两块盐材木板。把水口伯公庙和将军庙也已经重修,旧貌只能在照片中追寻。古墓群在三十年前仍然可辨别,去年考察时多数已经难以寻找了。在一户人家的门外,仍然可以看到露出地面的棺材头。去年的考察计划,原本包括裕恒山码头旧址,但是向导告知,需乘船才能抵达,只好放弃。当年的遗迹还存多少,只能有待来日查考了。重修过的刘善邦庙(善德庙),相传是刘善邦英勇牺牲处,经常有人到访,算是香火依旧。据刘杨谦俊叙述,华工与詹姆士·布洛克军当年曾隔河炮战,华工伤亡颇重。友兰路山岗下,曾经寻获直径三寸左右的炮弹。

历史远去事迹流传

石隆门华工起义已经一百五十年了,历史虽然远去,华工却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形象。最近几年,不断有人重写这段历史,以恢复事件的原貌,并且取得一定的成绩。至于华工起义遗迹的保护与发觉工作,则仍然有待相关单位的努力。愿大家重视历史,并以实际行动保护历史遗迹。
 

●古福南、田文和以及李福安等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摄于石隆门鬼洞洞口。

●2006年拍摄的“旗杆夹”

●二十年前拍摄的古墓照片。

●当年的采金华工的穿著。

●上世纪七十年代时的天师龙宫。

●二十年前提呈的“帽岭古迹公园”草图。

●石隆门标志包括采金华工。

●三十多年前的“旗杆夹”。

●加建亭子后的“旗杆夹”。

●上世纪七十年代时的国王古庙。

●相传当年手工掏金用的木盆就是这样的。

●天师龙宫旁边的两块盐材木板。

●刘伯奎(右)及黄楷和(中)正在欣赏周发胜(左)制作的龙。此像片大约摄于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