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中中学生 三.三○罢课文件

房汉佳

2006年12月17日刊登

第534期

图示:黄纪作是当年著名的学生领袖,是三.三○罢课的领导者,也是每次学生集会的主要演讲人。○员组织成立於一九五三年,此次大罢课,显然和○员组织有密切关系,黄纪作显然是○员之一。


一九五五年三月三十日至一九五五年五月十六日,古晋中华中学一千一百多名学生展开为时约一个半月的罢课。最后,学生们在十三社团,校董会,家长和社会人士支持下,取得胜利,而逼使黄中廑校长辞职。

这场罢课行动,许多作者都提到,但是,语焉不详,似乎并未看到当时的重要文件。

此次罢课事件影响是很深远的,后来的许多反帝反殖领导人物,都是从这次罢课行动中培养出来。

这里所提到的罢课文件,共有五份,如果加上一九五五年二月十一日学校所颁布的“古晋中华中学校学生奖惩规则”,那就是五加一,等於六了。

一.古晋中华中学校学生奖惩规则

这是学校所颁布的学生奖惩规则。一般上,谈到对学生的奖惩,都是着重奖励,令学生向善,而很少特别强调惩罚,以作为威胁。这篇规则,却是给学生威胁的感觉。以下就是一些例子:
(八)
(甲)记缺点:
(九)任意闯进不应该进入之场所(如学生无敌闯入教师办公室或男生入女生厕所等。)
(乙)记小过:
(七)有吸烟赌博饮酒嗜好者。
(丙)记大过:
(三)有吸烟、饮酒、赌博嗜好,屡戒不悛者。
(丁)停学:
(二)在学校有聚赌,收藏违禁物品等行为者。
(四)蓄意扰乱学校秩序鼓动风潮或破坏学校名誉者。
(五)行动思想谎谬经行政会议认为不堪造就者。

这篇规则在颁布之后,引起学生们极为强烈的反感,反抗校方,这是原因之一。

二.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三日,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敬告家长书

这份敬告家长书,是向家长们讲述事件发生的经过。当时,初中二下乙班同学为了要求老师改善几何教学法,曾与校长经过多次交谈,但是,却并未获得圆满答复,相反地,正班长王祚英,副班长庄金明,和张本仁都被记了大过和小过,理由是藐视师长,言语谎谬。这项惩罚,逼使初二乙班实行罢课。后来,学生获得校董会的调解使问题暂告解决。然而,校长又在校董会面前指责学生,至此,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乃列出七点,以驳斥校长的指责。

三.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声明

“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声明”只是学生代表团向校董会澄清对方的误解,其中包括三项的说明文字。此外,还有两点的解释。当时的学生代表团,对于整个事件,都十分关心,每当发现任何团体产生误解,他们都会作出完整的解释。这就是他们能够领导罢课行动走向胜利的最大原因。


四.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六日的敬告家长书(二)

这是三.三○罢课行动中,一篇重要文件。文章共有四大点,第三点再析分为四项,第四点亦分作四项。最重要的声明在末了一段。

首先,它以沉痛的心情和满腔的愤懑作为书信的开始。接着,它指出校长对校董会的调停不当作一回事,而於三月二十一日实行罢教。古晋中华中学校董会主席曾於三月二十日发函给校长,促其回校,但是,他却在三月二十一日带领老师们前往石角观光去了。就在这一天,学校发表了《古晋中华中学全体教职员敬告社会人士书》,全校学生代表团认为这只是一封以巧妙,漂亮的言辞污蔑全体学生的书信,并企图以此蒙骗不明真相的侨众,以推诿自身应负的责任。关于这第三点,全校学生代表团提出四点证据,加以反驳。

接着,全校学生代表团在第四点提出四项理由,证明校方言不由衷,毫无负起责任的诚意。

最后,全校学生代表团正式提出要求请求校董会撤除黄校长的职权。这是一项郑重的态度,使社会人士不能不认真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

五.一九五五年五月一日的告全体同学书(三)

全校学生代表团在《告全体同学书(三)》中,通知全体同学说,在四月二十七日,古晋十三社团开会结果,一致通过免除黄中廑校长的职权。

但是,全校学生代表团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相反地,他们以清晰的思想,谈到中华文化:

「我们是热爱我们的中华文化的。我们中华文化是我们祖先和父兄们辛勤劳动的结果,它有着优秀而光荣的传统和事迹。它使我们的社会由落后变成进步,由荒芜演为繁荣。这种对社会和对后辈的贡献是无限的。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中华的文化是不容轻视的,它必须获得充分的发展。」

这段评论中华文化的文字,以五十多年后的今天看来,这批中学生,对于民族文化确实具有他们明确的理想和卓越的观点。

图示:黄纪晓是三.三○罢课时三下丙班级长,为人谦和,处事认真负责,很受同班学生尊重。在罢课事件中,他是领导者之一,是一名○员。


在另一段文章中,全校学生代表团谈到华文教育的恶劣处境:

「由于华文教育处境的恶劣,我们应该更加认识到我们肩上所共负的责任是多麽重大。我们维护民族文化的工作是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过去的成绩只不过是整个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不能骄傲,以致忘却了我们以后的工作——更多更大而且更困难的工作。」

五十多年前的古晋中华中学学生,对於华文教育的恶劣环境有着如此深刻的认识,这是今天许多华文教育工作者应该感到敬佩的事。

六.一九五五年五月二十二日,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发表的《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复课声明》
古晋中华中学的全校学生已经在一九五五年五月十六日复课。全校学生代表团在五月二十二日发表的这篇复课声明,表示罢课行动到此结果。

在这篇复课声明中,全校学生代表团首先指出,罢课行动曾经遭到种种的干涉和阻挠,这些困难终於在全体同学坚定不移的团结下,在十三社团代表们和校董的努力处理下,在学生家长及社会人士的支持下,获得基本上的解决。

全校学生代表团指出,事实证明,同学们要达到愿望,只有团结起来。没有团结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就只有受到危害。

罢课行动虽然已经结束,同学们应该团结得更坚固。剥夺同学们权益及危害华文教育事业的努力,并没有消灭。

所以,此后我们更应该了解政府对华文教育的处心积虑,使我们更加团结起来,努力学习,辫别现实事物的黑白,共同警惕和捍卫华文教育。

因此,我们在回校复课之际,同时也呼吁所有热爱自己民族文化的人起来,与学生一道,为继续维护华文教育而努力。

我们呼吁站在教育界最前线的老师们,认清华文教育的处境,认清自己责任之重大,教导和爱护年轻的一代,同时紧密的和他们站在一起,打击校内及校外种种危害华文教育的势力。


我们呼吁,各社团,各社团代表,校董先生及学生家长,除了积极和不辞劳苦地主持和扶助华文教育事业外,还须认清政府对华文教育歧视和排斥的政策。

最后,我们还呼吁所有的社会人士,都随时随地关心华文教育事业,对於学生们的正义要求给予同情和支持。

我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拯救目前华文教育的危机,才能保障华文教育得以自由发展!

以上就是古晋中华中学学生在一九五五年三月三十日罢课活动中最后的一篇文件。这篇声明,对华文教育的危机,表现深切的关注,对同学们的团结,校董与十三社团代表的支持,家长与社会人士的合作,表示深切的感激。胜而不骄,思考周密,视事长远,这是五十年代华文中学生的高尚风格。

综观上述六份文件,我们可以知道这次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罢课的起因,校长处理事件的失败,校董会和十三社团的决定,家长和社会人士对学生的支持,以及全校学生在回校复课时的态度。当然,这次罢课行动,其实是两条路线斗争的结果。政府方面,对此是了解得很清楚的,但是,它无法改变社会人士的思想。此次罢课行动,也培养了大批的学生领袖,他们对於推动社会发展,起着很大的作用。他们在后来的反帝反殖运动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古晋中华中学全体学生代表团告家长书
 

●三.三○罢课时的中中校长黄中廑。

亲爱的家长:

我们知道您们对自己的儿女是寄托以很大的希望的。您们希望他们在学校里能锻练成为 一个十全十美的社会人才。因此,您们经常关心、督促儿女的一切行为举止,注意他们 周围的环境及所发生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您们又都是热爱祖国文化, 热爱华侨教育事业者。在华侨教育的历史上,铭刻着您们光辉灿烂的功绩,这是完全不 能抹煞的。因此,中中最近发生的事件,必定引起您们很大的关怀。现在我们怀着一颗 挚诚的,纯洁的心和满怀的热望,向您们诉说我们的苦衷和冤屈。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初中二下乙同学为了求得更多的学识,在第七周周会上按照合法的手续,议决要求改 善“几何”教学法,理由是:教得很慢而且教得使人不明白,不关心和督促同学的作业 。此事授权代表(正副班长)与学校当局商洽。当然与学校商洽的经过情形,代表是有 向全班同学公开报告的必要。因此第八周周会上代表便提出报告。但是担任该班几何教 师及班主任的×老师却制止代表报告,并出口伤人,说了许多与事实很不符合的荒谬的言 论,最主要的是:“你们(指全班同学)是要藉故闹风潮”;“你们的代表是冒充的” 。该班同学听了这些荒谬的言语,感到的莫大的耻辱和不安,甚至有些愤怒。一个为人 师表者竟这样不负责任地胡乱侮辱同学,并套给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於是受了全 班同学的委托,代表在三月七日下午谒见黄校长,要求他给同学洗清罪名。十日早上代 表再去谒见黄校长,要求他在那天下午给全班同学解释,校长就大发雷霆,说什么学生 “限期”校长。到了下午第三节校长向全班同学解释,由於校长解释得不够全面且言语 含糊。因此代表及其他同学就提出意见和疑问。但是,料想不到隔天(十一日)早上两 位代表及另一位发表意见和提出疑问的张本仁同学被传到训育处讯问。苏训育主任硬要 他们悔过,并恐吓说如不悔过将有不良的后果。下午第二节,校长关于此事的布告就贴 了出来,副班长庄金明记大过二次,正班长王祚英记大小过各一次。主要罪名是藉改善 教学法而节外生枝,胁众要挟,限期校长答覆。张本仁则被记大过一次小过二次,主要 罪名是藐视师长,言语荒谬。该班同学看了布告,感到非常不满,全校同学亦为之哗然 ,一时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多为此事打抱不平,人人自危,像不幸亦将降临到自身。 该班同学为了表明对处分的看法和态度,就委派该三位同学向学校当局交涉,然而,当 三位同学要求以极短的时间向苏训育主任表明时,苏主任却无理的推开他们,并大声的 叫嚣说:“你们不要再谈全班同学的看法和态度……”到三月十四日早上该班同学分别 连名上书校长及校董会,坚决要求前者取消对三位同学的惩罚,并向后者说明其真象, 恳请出面主持公道,校董代表在当晚答应出面调查真象,尽快解决。可是校长对同学们 的要求非但置之不理,且竟在下午放学时传他们到办公厅进行个别“审问”。除了问姓 名,籍贯,年龄之外,还有其他,如:你还坚持信上撤消三位同学处罚的要求吗?你知 道那封给校长的信是谁执笔的?是谁拿给你签名?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像这类足以妨 害校风的行为希望以后你不要参加,你同意吗?其中有位“审问”的×老师恐吓同学说 :‘如不回答,就不准回家’。十六日早上该班全体同学排队到办公厅,要求校长给予 答覆,校长却无理的把责任推到校董会,要而不得要领。在这形势之下,逼得他们不得 不在当天上午采取最后的办法——实行罢课。由于该班同学认识清楚,三位同学被记过 ,并非单纯属於他们本身的问题;而是关系着全校同学的切身利益的问题。因此该班即 刻召开全校各班正副班长正副主席的会议,商讨对策,并选出全校性的代表八人,组成 代表团以帮助解决此次事件。代表团随即欲谒见校长进行洽商,但因校长已离校,代表 团就到校董部恳请董事诸公出面调停。校董诸公答应隔天给予圆满答覆。果然,校董诸 公在十七日给我们的答覆,并不负众望,这就是三项保证:㈠保证二下乙三位被记过的 同学,以后再不因此事而受无理的处分;㈡保证八个全校代表不因此次事件而受到处分 ;㈢保证校方此后不再无理的记过过等处分。而我们给校董的保证则是愿意把事情冻结 下来。由此可见校董诸公处理此次事件恰当。事情到此本可以说是完结了。岂料,隔了 一两天黄校长竟在校董诸公面前,造谣生事,颠倒是非。有意污蔑同学,什么“中华中 学之风潮已由潜伏性质而益趋表面化”。说得天花乱坠,煞有介事似的。

为了澄清事实,我们作了如下的说明:

(甲)事实上该班同学及代表并没有“藉改善教学法而节外生枝”。完全是×老师的 荒谬言论,且侮辱代表引起同学们的气忿,逼得他们不得不找黄校长来解决,以洗清他 们“莫须有”的罪名。

(乙)该班同学因希望能尽快洗清此“罪过”,所以就委托代表向校长要求快些答覆 ,而校长竟说代表“胁众要挟”,“限校长答覆”。其实,同学们完全是出於自动自愿 的,并不是“受代表们的威胁”,这种污蔑的谣言,实不堪一击,同时他们是“要求” 而非“限期”!

(丙)布告中谓张本仁承认“错误”,事实上并无此事,因为他在这件事情中没有犯“ 错误”,这岂不是颠倒是非,信口雌黄吗?

(丁)张本仁同学并没有藐视师长,当黄校长向该班同学解释时,他只是提供关于改善 “几何”教学法的意见并且也是经过×老师允许的。他的意见和疑问并不是超出题外的 胡说。怎可说是“荒谬”呢?难道意见和疑问被学生提出也是一种罪过吗?!

(戊)布告中所说的一切可谓抽象得很,什么“胁众要挟”“藐视”“节外生枝”“限 期”等……这些学校当局虽想瞒过不知真情的同学及社会人士,但绝对瞒不过视历其境 的二下乙同学的。

(己)该班同学连名上书校长,而校长竟置之不理,反而进行“强迫审问”,其用意何 在?主要不外乎藉此恐吓逼迫同学,企图使他们不再坚持其合情合理的要求,试问这种 做法是不是所谓“民主”?连发表意见和提出疑问都受到干涉,试问这是不是所谓“自 由”?

(庚)我们代表并没有将成果故意歪曲和夸大的告诉给各班同学。我们是原原本本的将 校董部和代表们之间的保证告诉给同学的。至於所谓“‘全面胜利’之声洋溢全校,为 胜利所陶醉,部份学生更形嚣张……侮辱师长……掌声和口哨声到处可闻,几乎纲纪荡 然……”真可谓抽象和荒谬得令人莫名其妙。并且有意侮蔑学生。此种与事实完全不符 的谣言是绝对瞒不过具有雪亮眼睛的侨胞的。

由于以上铁般的事实证明校长的措施是根本无理的。本来事情是解决了,而校长竟又另 生枝节,造谣生事,使事件扩大,这怎不叫我们痛心疾首呢?

最后,我们呼吁和恳请所有家长们在必要时给我们以支援,这是我们最大的希望。让我 们坚信:真理是属于一切热爱侨教,热爱祖国文化的人们的。在社会人士的支持下,这 种不幸的事情一定能得到合理的解决。


古晋中华中学全校学生代表团
一九五五年三月廿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