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角

⊙本报李君

2010年8月11日刊登

 

 

 

小档案

姓名:郑文辉
出生年份:1939年
祖籍:福建永春
职业:退休报人
本报编务顾问

●殖民地政府为杜绝乡区华人与马共的联系,在西马各州建立许多新村,强制周围民众集体迁入居住,图为当年新村中的村屋一瞥。
见惯马共和政府军剿共行动
报人郑文辉②

实际上在文辉年幼时,对马共和政府军剿共行动这类东西一点也不陌生,犹记得在小时候,他就经常看到英国兵经过他们的村子,朝附近的森林展开大搜索,围剿藏匿在山林中的马共游击队。

●郑文辉伉俪在访问上海作家协会时,与名作家白桦(左)合照留念。

●文辉君(左)到厦门访问时,与厦门日报总编辑合影。

入小学就当上二年级插班生,连华语都不会讲的郑文辉,苦读了一年,又因剿共军事行动频繁,学校被迫停课,第二年转回距离住家三哩外的培英学校。

老祖父郑奕心在到访友人徐仲椿的提点下,认同应该速把已届适学之龄的孙子郑文辉送去学校读书,于是便吩咐儿子泰奏,也就是文辉的父亲着手安排。

奕心父子原本打算把文辉送到距离他们村子三哩外的培英学校就读,但考虑到每天要小文辉走一个钟头的路去上学,又觉得很不舍,最后敲定把他送到金山脚下东甲32支(今名甘榜巴鲁)的姑姑家寄宿,然后就近在当地的正大学校就学。

那是座由两间毗连木板店铺组成的乡区小学,在文辉报到时,学校已经开课一段时间,因此他被视为插班生,而校方在为他作简单的面试时,听说他会背《幼学琼林》和《中庸》,便安排他跳过一年级,直接成为二年级的学生。

这种跳级优惠却害苦了小文辉,因为他在当时只懂得说福建和海南话,就连他会朗读的《幼学琼林》和《中庸》,也都是福建版本的,华语可说一句也不会讲,而偏偏授课的老师,又全是来自中国北方,因此最初的几个月,简直是鸭子听雷,什么也听没有。

好在小文辉在学语文方面有相当的天份,经过一段时间的用心学习,渐渐的跟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一学年快结束时,鉴于附近的金山上,匿藏有武装马共部队,因而惹来政府军的大围剿,甚至派来飞机朝山区进行轰炸。

频密的剿共军事行动,不仅让学校暂时无法开课,也使文辉姑姑一家人,因担忧蒙受池鱼之殃,而决定搬迁到其他较安全地方,所以便把文辉送回玉射的老家。

实际上在文辉年幼时,对马共和政府军剿共行动这类东西一点也不陌生,犹记得在小时候,他就经常看到英国兵经过他们的村子,朝附近的森林展开大搜索,围剿藏匿在山林中的马共游击队。

那时他经常看到在英军队伍的最前方,总是有几个服装与发型奇特的土著负责带路,村子里的大人管叫这些土著为“山蕃”,还说他们天赋异秉,只要把耳朵附在地上,就能探测到森林深处的马共部队动静,因此是英军特聘的“领航员”。年纪渐大后,他终于知道大人所说的“山蕃”,其实是来自砂拉越的伊班人,只是那些当年为英军带路的伊班人,是否真的有“顺风耳”的神通,则到今天还是个谜。

马共半夜叩门问路

年幼在玉射的胶园里居住时,文辉君不但经常可看到成群结队的英国兵从家门前经过,也曾遇过马共“山老鼠”半夜到来叩门问路:

记得那是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当他们一家人已上床就寝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扣门声吵醒,文辉跟在起身应门的父亲背后,但见几个身着深色服装的武装华裔男子,低声的向其父亲问了些东西后,随即又匆匆的离开。

眼尖的小文辉,察觉在门外的一根柱子上,挂着一袋东西,父亲顺着儿子所指的方向,解下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大包的“梅菜炒鱿鱼”,很显然是适才那批马共武装份子所遗留下来者。

当下文辉一家就以它当宵夜,大伙就地吃了起来,没想到味道却是极其可口,于是从此郑家的餐桌上,经常便多这道菜色。

且说在姑姑家附近的小学念了一年,文辉被送回老家后,爷爷和父亲决定还是让他到三哩外的培英学校继续小学的课程,并安排住在邻居一位也在培英求学的孩子,每天和文辉结伴往返。

开学后文辉到培英学校就读三年级,他记得当时的学费每个月五块钱,以20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的消费指数来看,这笔教育开销还算不轻。

尔后的五年里,文辉便在培英学校度过,有一天母亲告诉他,高挂在学校墙上的“培英学校”四个字,其实就出自他外公的手笔。

●郑文辉年幼时,所居住的玉射新村的村民,大多靠割胶维生。

●早期乡区的生活简朴,图为一名村妇坐在门槛上喂儿子吃饭的温馨画面。

外公刘琛是秀才

原来外公刘琛是位饱读诗书的秀才,能写一手漂亮的书法,在文辉出生后不久,刘老特意从巴都巴辖,来玉射探望小外孙,当时培英学校才创办不久,乡亲们知道刘老书法了得,特要求他为学校题名。

慈母的一席话,使从来不曾看过外公的文辉,对学校的那块匾额格外感到亲切,每次经过它的下方,总要抬头多看几眼。

从小住在物资匮乏的胶园里,文辉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朱古力,也没有吃过雪糕,直到上小学后,才初次尝到到冰淇淋,他回忆说,在念小学时,父亲每天都会给他一毛零用钱,而他就会用5分钱买“红豆冰淇淋棒”来吃。

中年以上的人,应该还会记得此种冰淇淋(ICE-CREAM POTONG),它是条直径约有两寸的圆筒形冰淇淋,有些里面还参有红豆,小贩会把切成一截截约三寸来长的小冰淇淋棒,再各插上一根小木棒卖给客人,而它便是文辉小时候最爱的零嘴。

就在文辉君念小六时,玉射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政府为了隔绝村民与马共的联系,把培英学校附近的大片空地划为“新村”用地,限令周围胶园的园主、农户全搬到此空地上。

于是文辉的父亲便和其他的村民般,在政府所分配的一块面积约120尺乘60尺的空地上,盖了间简陋的木屋让家小栖身。

搬到新村后,生活起居都起了很大的变化,新村的外围有双层铁丝网围起来,民众的行动自由受到一定的限制,诸如夜间实行宵禁,民众白天回胶园工作时,必须在村口的检查站接受守军的盘查,当局为了杜绝民众给予马共食粮援助,限制每位村民携带粮食的数量,同时他们必须赶在日落,村子大门关上前回来,总之日常作息都受到管制。

不过,住进新村对小文辉而言,倒是件挺新鲜的体验,因为过去他到学校,单程至少就要步行45分钟,而今学校就在居所附近,没跑上几步就到达,再者,新村内民宅毗邻而建,周围骤然间热闹起来,也是过去生活环境所没有的。何况政府新闻部为了宣传政府的政策,每个月会到村子里放映一两场露天电影,而这正是文辉等最佳的免费娱乐。

 

报人郑文辉(8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