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角

⊙本报李君

2010年8月10日刊登

→●1997年郑文辉在福建泉州参观海外交通史博物馆时,与一艘当年中国航行南海的帆船模型合照。

 

 

 

小档案

姓名:郑文辉
出生年份:1939年
祖籍:福建永春
职业:退休报人
本报编务顾问

日军南侵随家人逃难
童年充满动荡恐惧
报人郑文辉①

小文辉当时真的不懂父母在逃避什么?但从他们惊慌的神情,和周围黑漆漆一片的森林,文辉首次陷于极度恐惧中,于是把身子紧紧的缩在父亲的怀里。

●郑文辉(右)年幼时与父亲郑泰奏和母亲刘水合影。

军南侵,两岁时就跟随家人逃难,战后政府军又频密在其家乡展开剿共军事行动,郑文辉的童年满是硝烟、动荡、恐惧和颠沛流离。

郑文辉在1939年,出生于柔佛州麻河上游一个叫做玉射(Grisek)的小乡镇。

祖父挥别妻儿马来亚谋生

他的祖父郑奕心,早在1920年前后,便挥别妻儿,离开福建永春姜莲村的老家,漂洋过海到马来亚谋生,他曾在彭亨等地短暂逗留,最终选择在柔佛的玉射落脚。

奕心公年幼时,有读过几年的古书,所以肚子里有些墨水,而且还懂得看风水及些许的医术,然而他却从来不曾藉此来谋生,反而是靠帮人盖房子打散工来维持生计。

1927年前后,奕心公的妻子,带着11岁的儿子郑泰奏,也就是郑文辉的父亲南来与夫婿团聚,抵埠之初,泰奏有在当地的一间私塾念了一两年的书,后来辍学当割胶工人,并在二十出岁时,于媒人的穿针引线下,迎娶了巴都巴辖的一名少女刘水为妻,两人婚后育下独生子郑文辉。

儿时郑文辉和祖父母及父母五口人,就居住在玉射小镇郊外橡胶园里,一座简陋的“五路”亚答屋中。

过去新、马包括砂拉越的华人,习惯以多少“路”来作为标榜屋子阔度的单位,一块亚答叶编制的亚答瓦(约两米长)称一路,如果屋子的阔度是三块亚答瓦并排盖成,就称作三路屋,像郑家的五路屋,在当时一般常见的中型民居。虽然郑家的家境清寒,但因为家里就只有他一个小孩,于四名长辈的呵护下,小文辉应该有个宁静快乐的童年才对,然而偏偏在他才两岁时,他却经历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逃亡,接着在物资极度匮乏,却又充满恐惧中,度过3年8个月的沦陷岁月——

●文辉君祖籍福建永春,图为他在永春姜莲村的祖屋“茶林头厝”。

寂静黄昏惊闻“日本兵来了”

那是在一个寂静的黄昏,小文辉一家五口正要吃晚餐时,突然传来“日本兵来了”,“日本兵来了”的惊叫声,还搞不清楚“日本兵”究竟是什么玩意的小文辉,被父亲一把抱在怀里,随即见他与父母和妻子夺门而出,快步往屋子后的森林奔逃过去。

跑着跑着,父亲的脚大概绊着树根之类的东西,以至和怀里的孩子一起重重的摔了一跤,然而他没有稍作停留,爬起身后又继续往森林深处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文辉的父母才放缓脚步,接着停下来休息。

小文辉当时真的不懂父母在逃避什么?但从他们惊慌的神情,和周围黑漆漆一片的森林,文辉首次陷于极度恐惧中,于是把身子紧紧的缩在父亲的怀里。

直到午夜过后,森林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文辉的父母与其他村民,才壮起胆子,悄悄的“摸”回村子里,后来证实那仅是个虚报,但却害得大家慌乱一场。

回到家后,文辉惊见一条“水蛭”正附在他的小腿上吸血,吓得他发出尖叫,父亲见状连忙帮他把水蛭抓走,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涔涔流出,这一次的经历,深深的烙在文辉的心坎里,直至数十年后的今天,当晚的一切尚历历在目。

没多久日本兵真的来了,文辉跟随父母和祖父母,与其他的村民逃避到麻河的上游原始森林,一个叫“水鼓”的荒地,于是十几户人家就在那搭建茅屋栖身,开芭栽种旱稻、木薯、蕃薯、玉米和蔬菜,后来也蓄养了鸡鸭等家禽。

好不容易挨过3年8个月,日本终于投降,文辉一家人重新回到玉射,然而因为胶园里的房子年久失修,已经无法住人,他们一家五口,只好与另两户海南人,一起寄居在一家橡胶园主的工人宿舍(公司屋)中。

从出生到整六岁,家中就只有他一个小孩,难得这次同一个屋檐下,有两个年纪比他大几岁的小男生和他为伍,从此文辉不只有了玩伴,还让他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海南话。

不过一年多后,在胶园里的亚答屋修缮完毕后,郑家即搬回旧居,文辉又恢复自己在树胶园内溜达,自制玩具的孤单生活,不过,虽然没有玩伴,但集祖父母和父母两代人的宠爱于一生,倒也比不少人来的幸福。

●年幼时,文辉君随父母住在柔佛玉射的胶园中。

●亚答屋的面积以“路”来作单位,一叶亚答的宽度称一路,图为马来妇女在编制亚答屋瓦的档案图片,这种画面现在已经很罕见。

两代人栽培成诚实人

然而祖父和双亲虽然很呵护他,但却不会流于溺爱,反之庭训还相当的严苛,两代人联手要把他栽培成一个循规蹈矩的诚实人。

老祖父奕心公在闲来没事时,就会教他被朗《幼学琼林》和《中庸》,而记忆力极佳的小文辉,也真的在进入小学之前,便已经被二两部书朗朗上口,熟记于心。

他的父亲泰奏君亦在经常透过讲述一些民间故事,教导他做人处事的态度,其中有一则故事说,有一位经营饭店的老板,在到了古稀之龄时,挑选了两块风水地,准备做为他往生后的坟地。

相传古人在挑风水地时,会挑一块风水好的“福地”,和一块风水坏的“绝地”,然后拿到神明面前,以“掷杯”的方式请求神明代为抉择。

那饭店老板在挑了两块地后,便向他家所供奉的土地公请示,结果是抽到坏签,土地公居然要他将来选用风水欠佳的那块地,如此一来就让饭店老板有些怨言了,他向土地公表示,他们家供奉他已经几十年,为什么不给他挑选福地?希望土地公能托梦给他说分明。

果然当晚土地公就来托梦,坦言他经营饭店时,为了赚钱经常做偷工减料的缺德事,当然死后不可葬福地,否则将是子孙折福。

此故事让文辉君自小就懂得做人中直,不可贪便宜,并以此为信念。且说,文辉一年年长大,都到了适学年龄,但他的父亲与阿公,似乎从没想过要送他去上学,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徐仲椿的中年人,来到他们家做客,他见到文辉时,便很认真的向奕心公说,应该把文辉送去学校读书了。

他的这一句话点醒了文辉的祖父与父亲,不久后便把他送到金山脚下,东甲32支的正大学校读书。

 

报人郑文辉(8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