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角

⊙本报李君

2010年6月15日刊登

  ●乘三轮车逛槟城市区。

 

 

小档案
姓名:黄绍腾
出生年份:1947年
祖籍:广东普宁(潮州)
职业:半退休商人
曾担任胶工、理发匠、
相片冲印店东主、建筑承包商。
 放下胶刀拿剃刀·怕卷入政治狂潮
 
投奔狮城戏班避风头

  每当台下观众传来阵阵的喝彩与掌声,绍腾君心里却很有感触,跟随剧团一年多,他比很多外人更了解这些“戏子”光鲜艳丽背后的辛酸。

  ●19岁时的黄绍腾,戴着近视眼镜,有着很浓的忧郁青年味道。

  一场车祸让黄绍腾放下割胶刀,改拿剃头刀当理发师,但为了避免卷入政治的高气压中,他渡海到新加坡避风头,于戏班里一蹲便是一年多的时间。
  念小五时一气辍学的黄绍腾,在举家搬到燕窝山后,正式当起农人,除了继续以“作分”的方式,为园主割树胶和制作胶片之外,更帮人种胡椒,并和兄长般把挣来的钱,全交给母亲发落,除了部分花在家用上,大多用于摊还家里过去所欠的债务。
  他们在燕窝山呆了三年,于1963年再搬回新尧湾,这让绍腾君感到雀跃万分,因为在他的心坎里,新尧湾始终是他的最爱,毕竟这里满满的承载着他的童年回忆。
  其实在过去三年,他虽居住在十几公里外的燕窝山,但心里却老惦记着新尧湾,特别是他曾念过五年书的新尧湾中华公学,有好几次,他还抽空乘巴士回到新尧湾,目的地就只有一个,便是站在靠近校园的一座宰猪房处,隔着篱笆凝望不远处的课室,回忆当年在校求学的种种。
  小学五年的生涯,深烙在绍腾君的脑海里,因为这里曾经是他风光的舞台,特别是在每个星期六的周会,他经常都会上台作演讲、变魔术等才艺表演,接受同学们热烈的掌声,没想到由于自尊心太强,竟因平常考试里,其中一科成绩不及格的导火线,愤而辍学务农。
  相信如果能有机会重新再来,也许他不会作出这样激烈的决定,而他可能还坐在课堂内吸收知识,就可惜很多东西是不可能重来的,所以他只能在有空闲时,乘车回到小镇,呆在隔邻遥听学校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羡慕那些孩童们能在校园内读书与嬉戏。
  搬回新尧湾后,绍腾一家依旧帮人割树胶,赚取微薄的工资度日,一年后(1964年),有一天他骑着向朋友借来的电单车出去兜风,孰料在一个拐弯处不慎摔车,绍腾君的左手应声骨折。

  ●几年前,与妻子共游纽西兰的一座果园时,黄绍腾在采下一颗苹果当场就啃起来的镜头。

  发生车祸决心改行
  随后在家养伤的49天里,他想的很多,也不晓得谁给他的资讯,说是手骨一旦摔断,日后就算治好了,也不能再使力,这使他担心无法再干割树胶,拿锄头种胡椒等农务粗活,因而决定伤好后便改行另图别业。
  躺在病榻上思来想去,最终他敲定了要改换跑道当理发师,因为剪头发这一行业,不需要识字,也不用象务农般需要用到蛮力,因此在他的手伤复原后,便到镇上的一家传统理发店当学徒。
  比较起来,理发工作虽然没有务农般耗力,但却是门很讲技术的手艺,不过尽管如此,还是难不到勤奋好学的绍腾君,他在理发店里当了一年的无薪学徒,早就掌握了理发的基本功。
  鉴于当时镇上的政治气候很紧张,政府将展开大逮捕,极力扫荡左翼份子的耳语甚嚣尘上,为此绍腾君在1965年只身来到古晋,在青草路租了一个房间,并很快的就在一公里外的巴都林当找到工作,继续于一间理发店内当学徒,月薪为八十令吉。
  每天靠着一双脚来回于青草路与巴都林当之间,绍腾君的学徒生涯起初过得很顺利,但在两年后,突然接到消息,说是警方正要找他,原来绍腾昔日所处的新尧湾,是个左风极盛的红色小镇,当地很多华裔青年,都受到左翼思潮的冲击,成了激进的左翼青年,而当绍腾摔车骨折,在家养伤的期间,便有左派的成员到家来探伤,因此在他们的关怀下,绍腾后来也有参与他们的一些活动。
  他两年前离开新尧湾,便是要避开被捕的可能性,没想到两年后又传来警察要找他的消息,为了躲开蹲六哩政治犯拘留营的厄运,他决定渡海到新加坡避风声。
  原来在较早时,古晋的云南善堂经常为了筹款,而聘请新加坡的潮剧团到来开演“白字戏”,本来就是潮州人的绍腾君,特别喜欢观赏潮剧,因此经常在晚间前往捧场,因而认识了一名在戏班担任幕后工作的青年,过后两人便保持书信的往来。
  一想到要“跑路”,绍腾君马上就想到这位狮城友人,所以当机立断的辞去工作,拿了护照和简单的行李,用32令吉买了一张船票,当晚就登上“拉者布洛克”号客货轮,朝南中国海彼岸的新加坡前行。
  上岸后,联络了在新加坡那位唯一的朋友,而在他的安排下,绍腾君投靠在当地“织云潮剧团”于小坡的团所,一栋陈旧的双层木板店屋内。

  ●1966年前后,黄绍腾摄于新加坡,当时他投靠在一个潮剧团内。

  体会戏子辛酸生涯
  剧团为绍腾君提供免费的膳宿,他则必须帮忙抄剧本等杂务,如此绍腾在剧团一呆便是一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他曾跟随剧团到一些乡镇作巡回演出,也在农历七月期间,随团在一些街道中央搭起舞台,公演“酬谢街戏”。
  每当台下观众传来阵阵的喝彩与掌声,绍腾君心里却很有感触,跟随剧团一年多,他比很多外人更了解这些“戏子”光鲜艳丽背后的辛酸。
  住在剧团里的绍腾君,每天大清早就能看到戏子们空着肚子,在剧团老板或戏先生(导演)的严厉监督下做早课,他们只要一个动作做得不标准,马上就会挨藤条,此一操练便是老半天,直到汗流浃背后,才准蹲下来吃粥充饥。
  吃粥也许是戏班上下感到最幸福,又充满未知数的一刻,特别是公演后那顿清粥宵夜,如果没有人过来通知宵夜后要干什么,则可以安安心心的收工睡觉,相反的若有负责“通讯”的团员,通知大家吃完宵夜要集合开“公堂”,每个人都会神色慌张,作好要挨藤鞭的心理准备——
  实际上台上锣鼓喧天,演员卯尽全力开演,一般观众只是在看热闹,根本不会留意到中间是否有出错,但戏班内部的“品管”却很严格,而负责挑错误者,主要是在后台打鼓伴奏的师傅“司鼓”,他平时跟着戏班排练,对每个角色的动作和台词,简直能倒背如流,因此只要有人唱错了歌词,或遗漏了台词,他马上就会察觉到,于是便发出异乎正常的鼓声示警。
  台上的演员听到此鼓声,便知道自己唱错了,会马上作出修改,但有些则会因更慌张,而愈加的错误百出。
  开演过程出纰漏,当晚收棚吃宵夜时,就会被通知要开公堂,届时他们便按地位的高低排成一排,脸色铁青的“戏先生”,会先宣调出错的演员到跟前,问他知道自己在那一环节出了错吗?接着每骂他一句,藤条便猛力往他的手心抽下去。
  打完了漏念台词或唱错歌词的演员,再打与他演对手戏的演员,接着有在同一幕戏里出现的大小角色,无一遗漏的打了一遍,才让整班哭丧着脸的戏子回去睡觉。
  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制度,迫使参与演出的整场戏演员,主动产生一种互相监督的机制,因而在排演时,大家都格外的用心,同时提点对方遗漏或唱错了那些台词,务求在上台后,大小角色都能维持零错误。
  其实当年很多戏子,都是很小就被送到戏班学戏,他们虽然三餐温饱无虑,但在冲凉方面却受到限制,原因是戏先生相信冲凉会让人加速长大,也将使他们无法穿上原来的戏服,为了避免经常要花耗银两去添置价格昂贵的戏服,戏子的冲凉自由便受到剥夺。
  黄绍腾在戏班里蹲了一年多,接到住在柔佛州的舅父之通知,说已经帮他在马六甲的一家木材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于是绍腾君告别了剧团,背上行囊走向另一个陌生。

 

黄绍腾(4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