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主角

⊙本报李君

2010年6月14日刊登

  ●黄绍腾摄于石隆门的一个小凉亭内,他对亭柱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对联很有感触。

 

 

小档案
姓名:黄绍腾
出生年份:1947年
祖籍:广东普宁(潮州)
职业:半退休商人
曾担任胶工、理发匠、
相片冲印店东主、建筑承包商。
 割胶影响学业被老师调侃
 
自尊受损一气辍学

  三年多的沦陷岁月里,汉池公确实从经营赌馆赚得了大把的银两,但他却没有在当地置产,就如很多当年的老移民般,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把南洋赚得的财富都运回去,在家乡置田盖大厝,光耀门楣。

  ●黄汉池公的画像。

  少丧父,绍腾为帮补家计,清早入林割胶,以至影响学业,不堪别人调侃,自尊心特强的他选择了辍学。
  出生于新尧湾老街,黄绍腾是家里六名兄弟姐妹中的老二,在他稍微懂事时,就已经是住在树胶园芭的一栋亚答屋里,印象中此座简陋茅寮的四周墙壁,是用砍伐自胶园里的野山木围成,每根木条间留有指头般大的缝隙,非常的透风,当真是“寒舍”的最佳写照。
  亚答屋的大门没有门闩,只是用锄头柄顶住,由于家里养的狗,用双脚在门的下方挖了个洞,以便从那里钻出去,犹记得在他三、四岁时,有一天凌晨从梦中醒来,惊觉妈妈没在身边,便大声哭着要找妈妈,然而他的母亲当时正在胶园里割树胶,根本就听不到儿子的哭叫声。
  小绍腾焦急的从床上连滚带爬般下来,直冲向大门,由于不懂得开门,便从门下的那道“狗洞”爬出去,当时他看到远处胶园有灯光,就边跑边哭的循着光源跑过去,谁知跑了好一阵子,所找到的却是邻居的一名妇女。
  察觉自己找错了人,绍腾没有再哭闹,也放弃了找妈妈的念头,顺着草径慢慢的走回家。
  战事平息家道中落
  原来在绍腾年少时,父母是靠帮人割树胶来维持生计,因此举家就住进胶园里的那间简陋小茅舍,然而实际上,他的家境本来还算相当的不错,他的父亲汉池公,少壮时从广东省普宁县的家乡下南洋,定居在距离古晋20公里外的新尧湾。
  当年由于没有陆路与外界沟通,靠的便是从镇前潺潺流过的砂拉越河,也因为古晋与石隆门间的往来全靠水路,处于中间位置的新尧湾,亦成了过往船只的休息站,故而小镇确曾繁华一时,镇上的48间店铺,几乎都门庭若市。
  绍腾的父亲汉池公,便赶在这段黄金时期来到新尧湾,并与友人合伙经营一家杂货店,生意蒸蒸日上。
  1941年平安夜,日本侵略者占据了古晋后不久,便派兵朔河而上,接管了新尧湾,镇上的各店铺,随着货源中断而陆续歇业,然而汉池公与人合营的店铺虽收盘,但他却获得日本伪政府的允准,在镇上开了间赌馆。
  三年多的沦陷岁月里,汉池公确实从经营赌馆赚得了大把的银两,但他却没有在当地置产,就如很多当年的老移民般,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把南洋赚得的财富都运回去,在家乡置田盖大厝,光耀门楣。
  于是他把从赌馆所赚的日本香蕉币,收藏在一桶桶的Loti Tin(饼干珍)内,日夜都在编制着等待战事平息,便携眷回乡享福的美梦,孰料1945年日本投降,联军接掌政权后,随即宣布日本军所发行的纸钞无效,汉池公所储存的六、七桶香蕉币顿成了废纸,只好含泪把它们倾倒在店屋后院的椰树下,毕生的经营心血也付诸东流。
  血本无归,家道中落后,汉池公带着妻儿迁出新尧湾老街的店屋,搬到郊区的树胶园芭,以“作分”的方式,为园主割树胶,并在胶园中盖了间简陋的小茅寮安顿家小。

  ●1964年当时才17岁的黄绍腾摄于巴都吉当大桥。

  ▲帮忙割胶九岁入学
  绍腾君的母亲彭月英,是位贤惠能干的妇女,她在17岁时嫁予汉池公,自此就很称职的当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尤其是在丈夫的毕生积蓄荡然无存,搬进了树胶园芭后,她便毫无怨言的每天凌晨二点钟,就深入胶园割树胶,还要一直忙到中午以后,把收割到来的胶汁,经凝固和压制成胶片后,才能回家休息。
  黄家当年的入息,完全靠两老收割多少胶汁,又制成多少斤的胶片,再以六比四,或七比三的比例与园主拆分,由于经常会遇上下雨,胶汁来不及回收而报废,以至几个钟头的辛劳全功尽弃,收入极不稳定。
  遇上年底雨季,根本不能作业,一家的温饱顿成问题,绍腾的童年,就是在这种贫困环境中度过,也因为家贫,他比一般小孩慢两年入学,到了将近九岁,才被送到新尧湾中华公学就读一年级。
  就学机会得来不易,绍腾君当然格外的珍惜,念下午班的他,每天凌晨都到胶园里帮妈妈割树胶,一直劳作到上午十点钟左右才回家,准备到学校上课,虽然很劳碌,但他的成绩却很好,连续几年都是名列前茅。
  1959年9月底,绍腾的父亲不堪病魔肆虐,撇下妻儿步上黄泉路,当时绍腾才12岁,还在念小四班,丈夫与世长辞,遗下六名嗷嗷待哺的子女,和一笔债务,母亲彭氏咬氏咬紧牙龈,加倍努力割胶来维持家计。
  所幸子女们都很懂事,特别是长子绍荣和次子绍腾,每天都在凌晨时分就起身,不畏餐风露宿之苦,帮忙割树胶与制作胶片。
  回忆当年家境之苦,数十年后的今天,绍腾的记忆犹新,他说,在父亲临终前,有咛咛大家,生活再苦,欠人家的债也要设法摊还。

  ●绍腾的母亲一次从国外度假回来,牵着小孙女黄丽丝的手,高兴的走向到机场迎接他的家人。

  ●母亲彭月英61岁大寿时,黄绍腾昆仲在酒楼大宴亲友,并在宴席上,众兄弟牵着母亲的手高唱“妈妈好”,真情流露,感动了很多在场的亲友。

  父亲逝世雪上加霜
  父亲往生后,家里少了个挣钱的人,家境更是雪上加霜,此时绍腾几兄弟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苦”,为了改善家计和偿还债务,他们都全力打拼,如此一来,因为疲倦和精神不足,便影响了学业,导致在平常的考试中,有一个科目不及格。
  这在成绩向来很优秀的绍腾君而言,可是个莫大的打击,他按老师指示,在作业簿作了改正,满是羞愧的交给老师过目,没料到老师连正眼也不望他一下,喃喃自语般调侃他,“还陶醉在元宵节的欢乐气氛中……”
  也许别人不晓得这句话的含意,但绍腾却心知肚明,原来每年的元宵节,新尧湾水月宫都会办游神的活动,听说参与游行的所有队员都会得到红包,而锣鼓队的队员每人就能得到五快钱的红包一个,这份红包钱对绍腾很有吸引力。
  就在那一年的元宵节前夕,他得知当地联友儒乐社要招收学员,于是他便前往报名,并从大年初六开始演练,直到元宵节正式跟随锣鼓队出游,且顺利赚得一个五块钱的红包。
  这是少年绍腾最快乐的一个元宵节,后来校长要同学们以元宵节为题,作一篇作文,绍腾很快便写完作文,没想到这篇有感而作的文章,获得校长的盛赞,还将之张贴在壁报上,供全校师生阅读。
  才受到褒扬不久,便遭受到另一位老师“浇泠水”,他当时没有体会到这是老师的另一种激励言论,反而刺激了自尊心特强的他,在回家后就决定从此辍学,虽然几天后,校长要他重回校园,但他总觉得四周都有异样的眼光在注视他,最后他还是休了学,而且搬到更偏远的燕窝山居住。

  ●日据期间发行的日币“香蕉票”,在联军登陆后被宣布无效,很多人因拥有大批这类废纸而破产。
 

黄绍腾(4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