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宫取景港漫 利志达超现实的第九艺术

利志达擅长以细腻复杂的线条说天马行空的故事,更是扬威罗浮宫的香港漫画界第一人,但他直言艺术殿堂的光环加冕,没有改变他的生活。 利志达擅长以细腻复杂的线条说天马行空的故事,更是扬威罗浮宫的香港漫画界第一人,但他直言艺术殿堂的光环加冕,没有改变他的生活。

54岁的利志达说,他的中年危机爆发得早,延祸至今。就算贵为罗浮宫邀请绘画主题漫画的香江第一人,法国人视动漫为“第九艺术”,但艺术殿堂的光环都没有治好他的茫然。

“总觉得自己以前比较犀利,现在画画没那么纯粹,不知自己想怎样。”不擅辞令的他,尝试描绘内心的忐忑。越费劲,他那一头浓密而斑驳的灰曲发越见奔放,羡煞无数地中海、bar code头中坑,当事人戏谑是中年危机下的仅余安慰。

“以前还是Boney M.(70年代爆炸头当红乐队)那种。”利志达用手将头发向上梳拢,摷乱了,索性戴上渔夫帽,犹如一个降魔仪式。

论画工以及当中的另类、奇怪、大胆、意识流、超现实,香港漫画界应该无人及得上利志达。1982年中学毕业投身漫画界,两年后便发表《卫斯理》系列,今年他将罗浮宫(邀请绘画)的法文版《Moon of the moon》转化为中文版,最新绘本《蟾宫事变》即将面世,让人深思复制人是否有自由意志。

从来,这位“香港大友克洋”复杂笔触描绘的世界,都超然出尘。

达哥的画工总是让人赞叹,猪嘴很熟口面吧?
法文版《Moon of the moon》(左图)已于2019年11月在法国出版,全书黑白更显画工;中文版《蟾宫事变》因武肺疫情延误,估计3月内出版。
达哥的自画像。

新作一贯暗黑 “香港更超现实啦”

“现在香港更超现实啦。”利志达边呷着咖啡边叹气。“对我来说,厕纸紧要过口罩,我竟然要排长龙去抢一条厕纸,还有人打劫厕纸,好离谱!这些才叫超现实,都不知世界发生什么事?”达哥觉得人生活在迷离中的另一案例,是口罩“一戴一露”时,苹果手机的face ID竟然认不出是他,让他每天都三省其身,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达哥的漫画风格太强烈,暗黑得像每格都在揭示人性的恐惧,但我每次见达哥总觉得其温和与他作品的反差,才最超现实。

谈到三年前与罗浮宫的合作,利志达以“机缘巧合”来形容。作品的酝酿过程,12日里七次到访罗浮宫自由取材及创作,更可以用梦幻来形容。在闭馆休息时他都能留在罗浮宫自由走动,深入禁区如天台、监狱和秘密展厅等参观,触摸200多年前奠下的基石,甚至试过半夜12点开电筒看画。《Moon of the moon》去年11月已在罗浮宫销售,当中他把Andrea Solari和Caravaggio名画《莎乐美接收施洗者约翰的人头》入画,黑白二色让作品添上更迷离气氛。《蟾宫事变》以复制人角色为骨干,情节和主题围绕生死及历史,利志达说,法国方面完全没有限制创作。

“故事关于复制人本来已死掉,但有个科学家救活了这班死人,给予他们另一次生命,他们其实只是一批实验品。其中一个来到罗浮宫参观,引发思考。复制人都可以有基因变异,你想不到。例如从体会和监赏美开始,会否学习做一个好人?”

利志达说,法国人视动漫为重要的“第九艺术”,除了安古兰国际漫画节(Angouleme International Comics Festival),当地业界团体主办的安锡国际动画影展(Annecy International Animation Film Festival)亦为世界性动漫盛事,参与者来自全球各地。

《蟾宫事变》是复制人的故事,贯切达哥的超现实意识流风格。
七次参观罗浮宫,利志达把罗浮宫经典馆藏入画,包括《莎乐美接收施洗者约翰的人头》。
罗浮宫的经典金字塔是必画之选,但达哥却没把《蒙罗丽莎》画下来,因为她总被人围着,令他看不清楚对方。

罗浮宫加持 “炒散混饭吃”

“罗浮宫用个这么大品牌推广漫画,想将漫画升华,他们真的很热爱漫画,家长带小朋友看展览是去体会,不只为打卡。多年来法国的动漫格式虽一成不变,但至少出版业较健康,才能将漫画延续下去,香港很难找人支持漫画。”

2016年,利志达受邀在“安古兰漫画节”举办个人展览“香港大法师──利志达个人展”,和日本漫画家兼动画导演大友克洋致敬展“TRIBUTE TO OTOMO”,是首位于该漫画节举行个展的香港漫画家。

不过,利志达坦言:“入了罗浮宫,对我而言为名,利就不知道了。”有罗浮宫加持不等于高人一等,扬威海外的达哥呻没有饭开已是日常,这才是香港创作人超现实的一阕悲歌。

利志达自小爱画画,爱上《超人》、《小流氓》,但学校没有美术课。中学毕业后成绩平平,便去《中华英雄》见工,但马荣成没有聘用他,反而是《楚留香》主笔黄国兴在他落选后两个月登报寻利志达,邀请他加盟。

利志达打从很早已决定不走商业路线,是香港Indie创作人先驱,1987年自资出版《同门少年》一炮而红,自此步入其独特的漫画生涯,回顾入行至今38年,他依然故“独”。著名作品《大海盗谈》、《大爱神话》、《大圆天》和《刻毒》等都独走偏锋。

智能手机改变了读者的阅读习惯,全球纸媒业均在急速萎缩,曾经誉满全球华人地区的香港纸本漫画,亦早已开到荼蘼。“我说不画漫画,讲了好多年。”利志达苦笑自嘲。除非学马荣成炒楼致富,否则像他这种另类与小众的作者,销量注定有限。

不画漫画或绘本的日子,他靠画商业插图为生,替Nike、屈臣氏、海洋公园、港铁等画插画。“炒散,为了混口饭吃,但商业邀画始终不多。”画画,他仍然寄情纸笔,无视科技,埋头于尽己尽性的苦学修炼,墨弄人的温度是他所追慕的,否则就更加不知为何活了。

被称为“香港大友克洋”的达哥(左)遇上大友克洋真身,大男人顿时变了小粉丝。
“对你,这只是一级楼梯”的广告应有不少人看过,它出自利志达手笔。繁复的笔触点出“同理心”这简单命题,发人深思。

偏锋难回头 “画温馨浪费力气”

形容自己奔波一生的利志达,感叹作为漫画家日子难捱。“画漫画真的好惨,做文化一定难。以前日子好像比较容易过,不用这么忧虑,但生活有无力感,不知是否需要?但我确实在忧虑中。不知想怎样?”

他说,漫画不同插画,画工、说故事技巧都有很高要求,挑战性更大,“投资的精神和时间,与回报完全不成比例。”难怪,他身边有不少香港漫画助理,都捱不住,转行做保安及侍应。

不知想怎样的迷失,是他最难克服的中年危机。“以前什么都够胆死画,想到就画。现在会逼自己找很多references才下笔,以前不管你,现在总是不放心。要好有理由好有心情才画到。”

问他有甚么还想画?他透露埋在心中良久的故事,一个发生于史泰龙Rambo年代的越战故事。“关于一个军人回到故乡,发现包括家人都不认得他,他开始看到幻觉,开始杀人,杀了整条村。”Darkside达哥上身了,超现实?“超一点点啦。”他秒回。

过去一年香港经历社会运动洗礼,利志达说社会的荒诞没有刺激他画社会漫画,反而让他激起了怜悯心。“我想画回一些温馨、激励人心的画。但浪费力气,不画了。对我好有难度,我自己都不激励人心,所以这个想法,实践不到。”

利志达一直踽踽走偏锋,示范港漫的技巧和艺术价值丝毫不比欧、美、日出品逊色,但愿他不会放下笔。现在还有想转行吗?我问达哥。

“转不到啦!这么鬼佬。”他又梳拢那奔放的曲发,耸肩苦笑,语带欷歔。

《刻毒》是达哥另一经典之作,收录了十一个短篇故事。
达明一派三十周年推出的致敬唱片,有利志达插画加持。
Last modified onWednesday, 04 March 2020 11:29